<p class="ql-block">作者:悠琴。</p><p class="ql-block">监护仪的蓝光在墙上投下冰冷的矩形,像极了画室里那盏总是调不准色温的台灯。我数着点滴坠落的节奏,每一滴都像未调配的颜料,在透明的容器里堆积成一座沉默的火山。</p> <p class="ql-block">床头柜上摆着半支炭笔,笔尖已经磨得圆钝,像极了被岁月磨平棱角的自己。记得发病前夜,我正在画窗外的雨巷,钴蓝与赭石在画布上交织,像极了此刻输液管里药水与血液的博弈。护士换药时,我盯着她手套上的褶皱,突然想起自己最爱的维米尔《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里那些细腻的光影——原来疾病早已悄悄偷走了我对色彩的敏感。</p> <p class="ql-block">窗外的银杏树正在落叶,金黄的扇形叶片打着旋儿飘落,像极了被我揉碎的速写纸。我摸到枕下的速写本,手指触到纸页的瞬间,突然明白自己真正恐惧的不是病痛,而是再也无法在画布上捕捉光影的瞬息万变。那些在病房里度过的日夜,像极了被雨水冲刷的水彩画,色彩在时光中慢慢褪去,只留下苍白的轮廓。</p> <p class="ql-block">深夜,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我闭上眼睛,看见自己站在巨大的画架前,调色盘里挤满了从血管里流出的颜料:有消毒水的苍白,有药片的灰蓝,还有从心电图纸上滴落的朱红。我试图用画笔记录下这些色彩,却发现它们早已在病痛中扭曲变形,像极了被泪水晕开的墨迹。那些原本鲜艳的色彩,在病痛的侵蚀下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灵魂。</p> <p class="ql-block">清晨查房时,医生指着采超片上的阴影说胆结石大了需要手术。我盯着那片模糊的影像,突然觉得它像极了未完成的抽象画——那些被疾病侵蚀的部分,或许正是生命最真实的留白。我拿起炭笔,在速写本上勾勒下这个场景,线条在颤抖中完成。这一刻,我忽然感到病房的窗帘变成了巨大的画布,而我的生命,正用最真实的色彩在这上面流淌,哪怕这色彩中夹杂着病痛的灰暗与希望的光亮。那些被疾病标记的阴影,最终都成了画布上最独特的笔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