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秋冬的乌桕

麦园

　　 杭州的秋冬，是一幅徐徐铺展的斑斓长卷。

花港的枫叶燃作红云，北山街的梧桐披上金衣。

而在西溪河畔，乌桕静立水边，以一树纷繁的颜色，温柔地接住了整个季节的转折。

　　霜风渐起时，乌桕才开始它的染色。

那红，是从容的、分层的、有节奏的——从青黄、橙金到绯红、绛紫，一树之间，仿佛收纳了整个秋天的色谱。

初熟的暖黄尚未褪尽，正盛的橙红已漫上枝梢，更有熟极将落的赭色，低低地缀在枝头，沉静如默诵。

　　每一片乌桕叶，都像被时光以水彩轻染过。

颜色从叶缘徐徐向心间浸润，不急不迫，工笔一般。

叶如心形，又如微展的掌心，在光中半明地亮着，纤细的叶脉清晰如绘，仿佛是秋日写给天空的密信。

　　阳光是最好的调色师。

午后斜晖穿过参差的叶幕，整棵树便成一座流光溢彩的琉璃殿堂。

绛红处深邃如暮，橙黄处暖如灯火，绯红处更是莹莹欲燃。

它们交织、重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恍若一条无声流淌的斑斓光河。

　　风吹来，这缤纷便有了声音。

多彩的叶片簌簌私语，偶尔有几片辞别枝头，旋舞而下，那飘落的轨迹，像一道彩色的弧光，轻轻归于树下那片锦绣织成的地毯。

　　乌桕的果实，是绚烂之后的清唱。

果实初时青灰，是三瓣合拢的谦逊模样，静候枝头。

待寒气渐深，果壳悄然绽裂，吐露内里凝脂般的白籽，一簇簇，一粒粒，如未化的雪珠，似初绽的玉蕊，清冷而执拗地缀在疏朗的枝头。

　　当最后一片彩叶在某个清晨默然辞枝，乌桕才彻底展露它的风骨。

枝干清劲交错，向上的昂扬，横斜的疏朗，俨然一幅笔简意蕴的寒林图。

而那满树的白籽仍缀在枝头，在空旷的天地间，格外明亮，像它写给冬天的一行静默诗。

乌桕始终静立于此，在秋冬之交。

它不偏不倚，以斑斓与素白的交织，诉说着“过渡”的全部哲学——

最美的光景，往往不在极盛处，而在那“已过”与“未满”之间，那充满期待的缝隙里。

　　人生亦然。多少时分，不亦行走在自己的秋冬之交。

于无声处，完成一次次蜕变，不疾不徐，让生命，最终自有其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