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她的李家----纪念亲爱的母亲李针南诞辰100周年

彬彬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写给妈妈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周文钊</p><p class="ql-block"> 给妈妈写诗,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给妈妈写诗,带着童年的幻想,在赣南林海和祁连雪原写下的诗稿,变成报纸刊物的铅字,再千里迢迢地寄到妈妈手里,又是多么温馨而欣慰的事情! </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李针南1926.3.16~2007.4.5)</p> <p class="ql-block">  我的上两代没人爱诗,但又怎能拒绝我们诗国的哪一阵风把一颗诗的种子吹到妈妈的怀里,孕育了一个诗的生命。尽管诗人的宿命常带着清苦和煎熬,但热爱诗歌又是与热爱生命联结在一起,谁又能停止对生命终极目标的追求!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父亲周才兴1922.7.7~2000.3.30)</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父母的结婚照1945)</p><p class="ql-block"> 我童年的大部分时光是在奶奶温暖的怀抱里度过的。当妈妈把我从奶奶的臂弯里接过去的时候,我们家已经从小东门搬到双介井,我已是天 马一小四年级的学生了。(妈妈忙于银行工作)</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天伦之乐)</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在南京)</p><p class="ql-block"> 那两年,妈妈曾两次带我到江山清湖看望外公外婆,他们的家坐落在河边,河边有石踏步,还有几棵垂柳,环境十分清幽,大门是石条彻的,里面是好大一片空地,原有建筑被日本人烧了,外公就把这块空地辟成菜园。两边有房,是外公外婆生活起居的地方。我第一次见到外公,他就是照片里的样子,他把我抱在膝上玩,吃的菜里,有外公亲手种的洋生姜。外公在国民党中宣部做过事,曾带着我的两个姨娘转碾重庆、昆明等地,听说还教过戴笠。国民党快溃败时外公辞职还乡断荤吃素,每日就是种菜读书。看来外公还是识大势,淡泊名利的人。听说他新中国成 立后还当了江山县的人民代表。第二次去外公 家,他已过辈。我从外公的书房里看到一套《本草纲目》,我跟妈妈说我要带走,以后看看药书, 还有用得到的地方呢。回想起来当时的这个念 头,正是我憧憬未来人生道路的开始。</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哥哥嫂嫂和母亲)</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姐姐姐夫和女儿)</p> <p class="ql-block">  天马一小旁边有个白龙洞,我要妈妈带我去那儿野餐。那时的妈妈也象现在年轻的母亲一样,也很有生活情趣,他真的带我去白龙洞野餐了,我能记起来的除了妈妈还有同学徐时勇,他在60年后还向我提起野餐这件事。那天我挖了好多的野葱,野餐没有吃完,剩下的我就拿回家给二姨娘做菜。</p> <p class="ql-block">  小学时代最难忘的一件事是爸爸妈妈带我到枇杷坞采枇杷,25年后我到北京参加一个部里的文学讲习班,我重拾记忆写了一首枇杷坞的诗,我把它交给《丑小鸭》杂志的郭主编看,希望能够刊用,可他看了却说有点象日本“草帽歌”的味道。我不甘心又把它交给一个诗歌编辑,他看了觉得可以,还说那个郭主编不懂诗,不要管他。不久这首诗登出来了,我在第一时间把它寄给了妈妈。</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枇杷坞</span></p><p class="ql-block">妈妈,还记得那枇杷坞吗</p><p class="ql-block">那山背岭茅屋疏落的枇杷坞</p><p class="ql-block">那青石板小路尽头的枇杷坞</p><p class="ql-block">那像夕阳身上绿坠子似的枇杷坞</p><p class="ql-block">妈妈,还记得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为了去那枇杷坞</p><p class="ql-block">我不知缠了你多少次</p><p class="ql-block">终于,在一个花一样明丽的星期天</p><p class="ql-block">妈妈要实现对我的许诺了</p><p class="ql-block">她换上最爱穿的天青色斜纹布衫</p><p class="ql-block">娘儿俩一高一低地踏上</p><p class="ql-block">阳光初干黄梅雨的小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妈妈,还记得吗</p><p class="ql-block">那只小小的竹篮</p><p class="ql-block">我执意要帮你一块提着</p><p class="ql-block">害得你不得不时常弯下腰来</p><p class="ql-block">路过山边池塘的时候</p><p class="ql-block">我要你给我摘张大荷叶</p><p class="ql-block">垫在竹篮底下</p><p class="ql-block">好盛那田野的风和阳光</p><p class="ql-block">你说我是个傻孩子,妈妈</p><p class="ql-block">可是你还是笑着帮我摘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蓊郁的枇杷林里</p><p class="ql-block">你高高抱起我</p><p class="ql-block">去摘那流金淌蜜的大枇杷</p><p class="ql-block">枇杷骨碌地滚了一地</p><p class="ql-block">你孩子般地跳着,拣着</p><p class="ql-block">哦,妈妈</p><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看见你这样快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多少年一直在我梦中闪现的枇杷坞啊</p><p class="ql-block">是我第一次懂得</p><p class="ql-block">用我的欢乐搏取妈妈的欢乐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当我把一颗最大的枇杷</p><p class="ql-block">塞进你的嘴里时,妈妈</p><p class="ql-block">我把一颗报答你的心给你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文浩夫妇和孙女孙子)</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哥哥周文钊)</p><p class="ql-block"> 在这首诗里,用竹篮盛田野的风和阳光是我的想象,其他基本是真实的。在讲习所里,我还写了一首《清明,妈妈带我去踏青》,我后来把它发表在湖南《小溪流》上,那里面多少还有点白龙洞野餐的影子吧。</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姐姐周文君)</p><p class="ql-block"> 我初中只读了一年就被衢县越剧团招去,两年后,又复读初中。那几年正是困难时期,那种饿肚子的感受今天的人真的不能想象。一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妈妈在厨房端着一碗榨过油的豆子做的豆渣大口地划着吃。我们家天井旁一间房间住着一位镇干部夫妇,条件较好,那位婶婶看我们兄弟在饭桌上那么可怜的样子,有时会送我们一碗白米饭,几个兄弟如获至宝,顷刻间吃光。一次妈妈说芸香娘娘要见一下面,指定要把我带去,到她家里寒喧以后,我看她把钱塞到妈妈手里,多少钱我记不清,反正当时我的感觉是蛮大的数目。这是亲友接济,当时我想她做点不起眼的小生意竟然这么有钱!后来我想想真是难得,小民也有大义呀!</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周文彬)</p><p class="ql-block"> 我上初中时成绩很好,有一天晚上,我在双介井房子里看书做作业,歪面娘娘在一旁戴着眼镜做针线活,文浩文跃在隔壁套间睡了,歪面娘娘突然跟我说,有一个人有钱,可以给你平时用用,只要你等他年纪大了照顾照顾他。她没有说是谁。我听了沉默下来,没有答应,一句话也没说。我想到的是年轻时用了人家的钱以后要回报人家,那就分了我对母亲的责任呀,我对母亲的赡养责任就会变得不完整,何况我还不知道我以后有多少能力。我始终不知道那人是谁,我猜到一点,但不想深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周文浩)</p><p class="ql-block"> 那时还有两件事难以忘记。一件是一个夏天,文浩在外面玩了回家,忽然昏倒,大家惊恐不已,我从来没遇见这种情况,总觉得很凶险。大家一时无措,叫医生又来不及,就把文浩平放在天井旁的泥地上,说这样凉一些,大人们又使劲掐文浩人中,过了一会他才苏醒过来,他这种情况大概是中暑,大家真的被吓了一跳。</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弟周文跃)</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件是一个傍晚,我吃了饭觉得不舒服,后来竟恶心呕吐起来,吐得天井旁一地都是。妈妈赶了过来看到这情况又焦急又心疼,无意又冒出一句真是浪费粮食啊!这句话实际上蛮伤人,我当时听了是感到委屈,但我还是理解了妈妈,理解了妈妈的粮食,理解了妈妈的艰难。养家糊口真的是那么一口一口计算的呀!那个年代,妈妈几乎每月都要到助金会借钱,而她的一群逐渐长大的儿女又多么需要培养和呵护,倘若那时家境好些,说不定儿女们会更有出息,但妈妈面对的是这种一分钱要掰成两半来过的生活,我是理解爸妈的苦呀!</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妹周少君)</p><p class="ql-block"> 在初中时我就喜欢上了诗歌,时常在班里旁若无人地朗诵乌克兰诗人谢甫琴柯和郭沫诺、殷夫的作品。在地质学校读书时,我时常爬到学校后山上,看远处的烟囱喷吐的浓烟,那就是郭沫诺所赞美的黑色牡丹啊,我觉得心潮澎湃,诗情汹涌,但总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来表达。</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父母亲一生心血的结晶)</p><p class="ql-block">  就在准备到地质学校读书的时候,妈妈帮我整理衣服,我的春秋衣服就是两件,一件是叔叔给我的半新的玉白色列宁装,一件是妈妈为了送我读书特意买来的煤矿处理的工作服。工作服上有白漆写的字,妈妈用煤油、肥皂使劲地搓,要把那字洗掉,结果把手掌上一块皮都搓掉了,这就是妈妈的恩情。</p><p class="ql-block"> 地质学校伙食免费,妈妈每月给我三块钱,我觉得够了。我当了班长,学生会副主席,参加了校篮球队,还演出了歌剧《三月三》,我成了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的学生。那两年我过得很阳光,很充实。1966年7月我毕业被分配到赣南,路过韶关的时候,我到新华书店找诗,买了一本傅仇的《伐木声声》。8月份我第一次领到见习工资,第二天我兴冲冲地和衢州籍同学张世康一起走到十里路外小镇龙元坝,给妈妈寄了10元钱。 不久妈妈来信,欣喜之情充满字里行间,还不忘在开头写上毛主席革命路线胜利万岁!</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弟文跃夫妇)</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妹妹少君夫妇)</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在上海城隍庙)</p><p class="ql-block"> 我们工作的地方是南岭山脉的一段,风光秀丽,松树特别多。我们早上五点多上山找矿,草丛里铺满露珠,没几步就把鞋子、裤管沾湿。在一处叫山下的地方蛇特别多,一旦下雨天,天气沉闷,水田里、田埂旁到处是乱爬的银环蛇。我最不习惯的是地质队早上吃干饭。那时虽艰苦,因为年轻,并不觉得有多苦。1970年,我们调到青海,工作地点在偏都口一带,那是祁连山腹地,红军西路军长征经过的地方,祁连山八月飞雪,完全是一派北国风光。文革中左倾思潮泛滥,诗坛充斥着标语口号,学诗的人其实无路可走,我仍然苦苦探索,写出了最早几首地质生活的诗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弟妹夫妇和叔叔婶婶周铭合影2025)</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兄妹三家合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雨天,我不写信</span></p><p class="ql-block">雨天,我不写信</p><p class="ql-block">思念中的妈妈</p><p class="ql-block">每收到一封信会都摸捏十次</p><p class="ql-block">她能拣出每一缕感情的纤维</p><p class="ql-block">雨天,我不写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封信我都要再三地选择</p><p class="ql-block">在比鲁班锯还锋利的茅草丛里选择</p><p class="ql-block">在烧着晚霞煮着星星的三石灶旁选择</p><p class="ql-block">在牵着山风驮着野雨的单帐篷里选择</p><p class="ql-block">选择一支带乡音的歌</p><p class="ql-block">雨天,我不写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让妈妈一直这样相信</p><p class="ql-block">相信这儿到处是山花到处是醴泉</p><p class="ql-block">相信地质工作就象观光就象旅游</p><p class="ql-block">相信篝火旁的会餐就象国宴</p><p class="ql-block">相信她的儿子没学会抽烟也不喝烈性酒</p><p class="ql-block">相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好日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天,感情容易受潮的时候</p><p class="ql-block">我不给妈妈写信。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们家住在双井弄这条弄堂里将近40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革前期的家人照)</p><p class="ql-block"> 我在外漂泊的十多年岁月,除了探亲回家,我与家的联系就凭一封我和妈妈的书信来往,年深月久,我与妈妈的感情愈深。弟妹们也在不经意间逐渐长大。生小诺时,妈妈说二姨娘跟着我,帮我带孩子。我预感到二姨娘跟我最终可能会受委屈,我说儿子好还要媳妇好,二姨娘还是在家跟妈妈在一起,以后我们赡养妈妈肯定把二姨娘一起赡养。小诺在家带的时候,得到爸妈宠爱,也得到弟妹们的关照,一次少君跟我说小诺蛮聪明,他头磕破了悄悄叫她不要告诉爸爸。后来小诺读高三时情绪不稳定,文跃给他做了许多思想工作,起了重要作用。知子莫若父,小诺是懂事的孩子,他所感受的滴滴亲情一定会铭记在心。</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周家的第三代)</p> <p class="ql-block">  在文革那段时间,弟妹们还未成年之际,爸爸挨斗,家里经济窘迫,在妈妈最难熬的日子她有时会迸出一句“老实讲一句”,一般人可能听不懂,这句话其实是她内心煎熬、无奈、委屈、忿懑的爆发,我真担心妈妈会支撑不住倒下。</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1964年人民银行常山支行女职员合影)</p><p class="ql-block">上面左起:周芸芝、李针南</p><p class="ql-block">中间左起:赵秀芗、周雪梅、郑佩珍、官葵</p><p class="ql-block">下面左起:姜淑凤、张小存、盛保华、刘玲</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在上海外滩)</p><p class="ql-block"> 春天虽迟,还是终于来了。从七十年代后期始,弟妹们陆续参加了工作,最早出来的是文彬,他到了常山越剧团,一次我跟爸爸妈妈去看他的戏,我们看了他的表演。还有一次,常山时兴篮球比赛,文彬、文浩一起商议,说我们组织一个家庭球队参加比赛,球队由我和文彬、文浩、文跃还有叔叔等组成,在灯光球场比赛。那晚,爸爸妈妈和二姨娘都来了,坐在旁边的水泥台阶上看我们比赛。一个家庭组织一女四男的球队参加比赛,在常山是新鲜事。我感到历史像一台进行中的戏剧,一个家庭的人要轮到出场了。又过几年文跃也参加了工作,一次爸爸妈妈谈起文跃被选上工会主席的事,爸爸说他那个性子还当上工会主席,我知道严父心里是大喜悦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两个孙女在逗奶奶开心)</p> <p class="ql-block">  很对不起爸妈的是,在弟妹们陆续参加工作,妈妈压力渐轻的时候,我又生病了,漫漫求医之路,令我几近绝望。在家养病时,一次文跃跟我说,哥,我看你脸上有两块阴影,我知道我病已深。妈妈曾带我到白石一个老中医那里求医,老中医绞尽脑汁开不出良方。我在金华住院医院曾下了病危通知书,文彬代表家里来最后看看我。后来小君告诉我妈妈说文钊不在了,她也不想活了。天见可怜,我的病终于在鬼门关前转圜。妈妈跟我说她就是一个愿望,希望我不要走在她前面,以后送她上山。生死轮回,谁能避免,我想到了有一天……</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父亲在办公室)</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天</span></p><p class="ql-block">有一天</p><p class="ql-block">对尖的岗上青碑一座</p><p class="ql-block">我们抬着你</p><p class="ql-block">送你回到出发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母亲,你神色安祥</p><p class="ql-block">似允似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说,孩子的笑</p><p class="ql-block">对于母亲是最好的奉养</p><p class="ql-block">那是母亲的母亲说的</p><p class="ql-block">母亲又把它说给我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我们送你归去</p><p class="ql-block">你青春的闺阁依旧</p><p class="ql-block">浣你的纱,刺你的绣</p><p class="ql-block">描你清新丽质的文字</p><p class="ql-block">你母女情深的日子</p><p class="ql-block">完好如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古老的礼仪</p><p class="ql-block">掘下第一锹土的长子</p><p class="ql-block">拣起一个个含饴的日子</p><p class="ql-block">母亲留在世上的财富</p><p class="ql-block">一分也没有减少</p> <p class="ql-block">(姐姐的女儿携儿女从美国回国探亲,在宁波与弟妹三家留影) </p> <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妈妈温良、谦卑、热情、率性。她嫁到周家时是许多人羡慕的美人,她对爸爸总是谦让,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几十年我没有听见她与爸爸有一句争吵。她对人总露出憨憨的笑,但我知道,她一生的忍耐并没有磨灭去她内心的刚强。她对我的宠爱无以复加,她反对抽烟,有一次我在客厅抽烟,高潮提醒我说妈妈在旁边,最好到阳台上抽,妈妈听到了却说她抵抗力强,不要紧。在斗潭高潮爸爸那里时,她会忘了其他人在午休,想唱歌就大声唱歌,等看到我午休时,人家有一点响动,她就会抿嘴示意,叫人家小心小心。妈妈是爱热闹、爱交往的人,没两天就和楼下阿姨很熟,一边拉呱,一边帮人家拣菜,后来还组织起十来个人的队伍,带领大家做保健操。妈妈顾念旧情,在常山,她经常去花娜娘娘家里去探望。还曾有和她一块儿养老的想法。记得有一天她打电话给我,叫我拿两条香烟,我问她做什么用,她说要去看看刘医师,就是原常一中的老校医刘镇麟医生。刘医师和我们家有几十年的交往,她仍念念不忘。</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们和叔叔两家在奶奶墓前合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一生做人谨慎低调你看她走路就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我时常会想,妈妈的一生过得怎样?她有多少快乐?我给妈妈写诗,也是想给她一点精神上的慰藉,让她知道一个儿子的爱,能让她在艰难的日子里增加一点生活的信心和坚持的力量。她养育了六个子女,这六个子女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前后需要近三十年的时间,她必须为此付出全部的心血,更何况其间还有三年饥荒和十年动乱的冲击,这一切决定了她人生的一半时间是艰苦的、窘迫的,但是她始终拥有一个和睦温馨的家,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如此。不知道怎么的,每当想起这些,我心里总有一种忧郁和哀伤。</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父母亲和二姨娘在塔山合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姐姐在塔山留影)</p> <p class="ql-block">  说起妈妈,不能不提到她的姐姐我的二姨娘。她在我们家辛苦付出几十年,也可以说是恩重如山的人。她命运多舛,我孩提时她就到我们家帮忙,我记得当年她从江山来,还带来一篮水蜜桃。二姨娘是有儿有女的,但都不幸夭折。她和妈妈姐妹情深,妈妈有什么不妥,她也敢说上几句。我记得一次她看到妈妈发愁,她说你看你的孩子,一个个都那么好,你还愁什么呢!二姨娘也帮我照顾过两个孩子。她去世后归葬江山,有一年我与文浩、少君带着小诺、小明去给二姨娘扫墓,墓已经有点破损,我叫小诺出钱把墓修一下,具体请少君办理。站在二姨娘墓前,我想起二姨娘在我们家的前前后后,一种歉疚感油然而生,不禁潸然泪下。</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少君与江西玉山的表弟妹们合影2025)</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姐姐和女儿 、外孙女外孙合影)</p> <p class="ql-block">  妈妈晚年,心肺疾病日渐加重。妈妈曾说生我的时候得了气管炎,从后来的病历判断,她那时得的应是肺结核。她在衢州先后住过三次医院。第一次经医生精心治疗,她很快恢复。第二次住在市三医院,她那时已中风不能行走,但依然乐观、坚强,她每天都唱歌,她说她想起小诺,就唱《当兵的人》。弟妹时常去探望,高潮去照料的次数比我还多。第三次住院已是病情危急,很快就转到重症监护室,切开气管不能讲话的妈妈,用笔在纸上写着“我是铁人!”当她第二次装气管架时,医生操作了好长时间,那时内弟高启华也守候在旁边,我突然一阵悸颤,我感到亲爱的妈妈的病,已经无力回天了。</p> <p class="ql-block">  妈妈病危前十多天,我赶到常山医院看她,文君、少君、剑峰等人抱着她,妈妈看到我来了,摸着我的脸,连声唤着“好儿子、好儿子”。妈妈,我一生都没有顶撞过你一句话,倘若还有来生,我已经知道,怎样再好好地侍奉你。</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嫂嫂与小弟媳于江山白沙村合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在杭州宝石山上留影)</p><p class="ql-block"> 在安放妈妈骨灰的时候,我把我写给妈妈的诗,一页页烧成灰,铺在妈妈的骨灰盒下面。妈妈,这是儿子的心灵,陪你一起到天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 2017年10月9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和女儿周刊)</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 父母的爱情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周文彬</span></p><p class="ql-block"> 父母的爱情故事,是母亲她老人家生前亲口对我讲述的。那是2000年3月30日父亲去世后不久的那个“五-”国际劳动节,我从上海回浙江常山看望母亲。</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18岁(应该是1944年),江山初中刚毕业,想继续求学。可是那时候江山没有高中。我听人说常山有个临时高中,就与三个女同学结伴,走石板路前往常山。那-天,天空突然下起大雨,我一行四人都末带雨伞,大家全身都湿透了。走到半路上碰到一位江山老乡,说是去常山走亲戚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阿伙伯伯的大老婆的弟弟。于是,我们到了常山就随他投宿在阿伙伯伯家中,因为我们四个人在常山都举目无亲。当阿伙伯伯得知我们的原委后便对我们说,他有个亲戚是个读书人(就是你的父亲周才兴),他应该知道哪里可以读高中。后经阿伙伯伯介绍我们就去了你的奶奶家,当时你们家在小东门开了一爿豆腐店。你奶奶为人热情好客,即留下我们四人吃饭住宿。你父亲呢忙着帮我们联系现在的二小,让我们参加考试。在几天的接触中,你们家的人问长问短,问我同来的其他三位同学,有对象没有?她们都说已定亲了。问到我时我老实说了,还没有对象。</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八十大寿时和亲们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叔叔婶婶和姑姑向母亲敬酒)</p><p class="ql-block"> 考试结束后,我返回江山清湖老家等音讯。不久,你父亲来信告诉我没有考上。于是,我哥哥(你大舅李仁,当时在江山初中教化学,他是厦门大学毕业的)就劝我去曹溪中学读高中,这座学校是戴笠儿子私办的中学。我在曹溪中学读书期间,经常收到你父亲的来信。信中的意思是想和我谈恋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哥哥文钊夫妇向母亲敬酒)</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文浩一家向母亲敬酒)</p><p class="ql-block">这中间还有-段插曲。你的四舅公当时在常山你们家玩,他见到了我便说,这不是清湖李直的小女儿吗,我到过她家箍过桶、干过活。当时是为你第二个大姨娘李咏南出嫁做嫁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弟文跃夫妇和母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母亲和周家第四代周正熠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你父亲在衢州中学(省立第八中学,地址在石梁镇)读书时,曾写信叫我也去衢州中学读书,并说我的学费由他来付。我就去读了一个学期,后因你父亲承担不起学费我就辍了学。再后来我经人介绍去了江山大陈小学教书。我教的是音乐课,但那时我还不会弹钢琴,只能晚上躲在宿舍里拼命地练习,白天去教学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的灵堂肃穆庄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的追悼会现场)</p> <p class="ql-block">   (常山工商银行行长主持,副行长致悼词,哥哥致答谢辞)</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出殡送行的队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亲人们给父母亲扫墓2022)</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浩文跃给父母亲献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哥哥和他的一对儿女)</p><p class="ql-block"> 我的家庭,在清湖还算是个殷实的人家。我爷爷是开米店的,算是个商人。俗话说,无商不奸,我爷爷就是那种人。他做生意是大斗进小斗出,多年下来家里积攒了一些钱,买了一幢两厢的大屋。我的奶奶是当家管钱的主妇,视钱财如命。她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很严重,好吃的东西从来不给你外婆和我吃,倒是孙子就是你大舅李仁、二舅李玄样样都有份。每到吃饭时,我和你外婆上不了桌面,我俩只得在厨房里天天吃青菜度日。我从小就很苦,你外婆曾对我说过,衣服穿破点不要紧,只要不露出肉来。她还对我说过,你以后就嫁个穷人,穷人会看得起你的。这句话对我的影响很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哥哥儿子周诺是周家的第一个军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哥哥儿子周诺一家现居南京)</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你外公不在家。他是个清末秀才,国文很精通。他为人很正直,年青的时候经常坐在你外太公的米店里,看见其父对穷人是大斗进小斗出的,便很生气地说他父亲是剥削劳动人民。并叫他父亲不要做米行生意了,否则就不出去找工作。后来你外太公真的听你外公的劝便歇了业。</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周诺女儿周正熠)</p> <p class="ql-block">于是,你外公就外出找工作去了。他先在衢州中学(浙江省立第八中学)教国文,后来在上海中华书局任编辑,再后来又去了南京国民党中宣部当干事,专门管审批新闻报纸的活儿。抗日战争胜利后,国共合作破裂。你外公就提出辞职,领了一笔退休金,买了很多书籍和药材,从陪都重庆回到老家江山清湖,过起了隐居生活。他每天只吃素不吃荤,象清教徒一样。他还自己动手在一厢被日本鬼子飞机轰炸掉的废墟上种起了蔬菜。听说他的学生,当时是做国民党大官的,专程来清湖拜访他。他一概拒见,还会带着干粮躲到深山老林里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哥哥的女儿周小明一家)</p> <p class="ql-block">  当你父亲正式向我提出求婚时,那时家中只有我和你的外婆。你外公在外面工作他基本上不管这些事。倒是你大舅李仁还托人去常山调查过你父亲的为人及家庭的经济情况。你大舅对你外婆说,周家是一户本分人家,但不殷实。</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前排左一周小明的儿子马炜岳)</p> <p class="ql-block">  有了你外婆前面说过的那句话,我的婚事便由我母亲作主了。记得有一次,你爷爷周起俊特地赶到衢州,请我和你父亲在饭店吃了一餐饭。在饭桌上,你爷爷郑重地将一只金戒子送给我,算是订婚信物。不久,你奶奶童冬妹带上聘金和礼物到清湖来正式提亲了。你外婆不但退回了聘金和礼物,还回赠了些鸡蛋、面条等东西。</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姐姐和姐夫)</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姐夫和女儿)</p><p class="ql-block"> 我和你父亲是1945年下半年结的婚。当时你叔叔周金良才7岁就跟随你父亲、你奶奶等人走路到江山清湖来迎亲的。我和你父亲坐的是人力车,当时算是很文明的了。到了常山已经天黑,晚上用人力车拉着我们在常山城里转了一圈,引来了不少市民观看,轰动了常城。在那个时候我们算是文明结婚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姐姐在美国休斯顿女儿家)</p> <p class="ql-block">  婚后,你父亲在常山一中教书,我在沙洲上的须江小学教书。刘树庆就是我的学生,汪香桂我也教过她。那时候我们家生活很艰难,你奶奶开了一爿豆腐店,但日子过得入不敷出。你一家为人和善和大方,江山来常山撑船的老乡,或亲戚朋友都要被邀请到店里来吃饭。有些人买了豆腐也赊账,所以豆腐店虽然还开得下去,但都赚不到多少钱。记得你奶奶每次都到商家去赊账买回来黄豆,晚上做成豆腐第二天卖掉才把钱还给人家。你爷爷的身体也很不好了,每况愈下。你奶奶伤心地对你爷爷说,你不能抛下我们而去,家中还有两个儿女都未带大呢。你猜你爷爷怎么说?他对你奶奶说,我看得出来,才兴和针南这一对儿媳很孝敬你的,是没有问题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姐姐女儿一家合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们和两个外孙在澳大利亚黄金海岸)</p><p class="ql-block"> 你爷爷是1947年去世的。那一年你哥文钊也出生了。当时家道贫寒,无力安葬你爷爷,他的棺材摆放在家中有一年多,后来才下葬在五里亭的地方。在那段守灵的日子里,你奶奶每天起床都要先到你爷爷的灵堂前哭上一阵子,然后再去干活。那时候,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p><p class="ql-block"> 自从你爷爷去世后,我和你父亲协助你奶奶挑起了扶养你姑姑周菊香、叔叔周金良的重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们女儿一家合影)</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1949年5月4日常山解放,军管会叫你父亲接手恢复常中复课,任命你父亲为解放后的第一任常中校长。从此,你父亲一心一意地搞教育,家里的事都由我来帮你奶奶料理。</p> <p class="ql-block">  我在须江小学教书时间不长,就听从你奶奶的劝说,留在自己的豆腐店里帮你奶奶记帐。1950年文君出生,那一年常山县银行招工,我就很想去报名了。为什么我对银行特别感兴趣呢,因为我有个情结在里面。我在江山曹溪中学读书时,班里有个女同学,曾劝过我同她一道去福建福州她父亲任职的那家银行谋个职位。并且说她父亲是这家银行的总经理。她父亲是你外公的学生,只要给你外公写封信,一定会接收的。于是,我真得给我父亲写了一封信,求他说情。想不到我父亲回信来把我骂了一顿。信中说,你知道吗,国民党的银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女的职员就是个花瓶,让人欣赏欣赏的,你不能去。他叫我在江山老家附近找个学校教教书,在家里好好照顾母亲。</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女儿一家在澳洲黄金海岸伯利角海滩)</p><p class="ql-block"> 为了给家里增加一份收入,我决定去银行报名考试。当时我想,共产党的银行肯定比国民党的银行好,因为那是当家作了主人而不是任凭人观赏的花瓶。后来银行通知我录取了,我只得忍痛割爱地将你姐文君找了一个奶妈,把你姐文君带到阁底陈家去了。从此,我在银行一直干到1980年退休,由你妹少君顶职为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全家合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的孙女孙儿)</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儿子周超一家人)</p> <p class="ql-block">  母亲给我讲了她早年的故事。却又唤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和对母亲的思念。铭记在心的有这样几个片段: </p> <p class="ql-block">  听教工幼儿园的何菊新老师说,1958年全国大办钢铁,母亲在杨家花园打铁矿石。她带着我们幼儿班的小朋友去参观。她说我老远就看见了母亲的背影,哭着闹着地擅自离开了队伍,直奔母亲劳动的地方而去。这个温馨的童年故事永远珍藏在我的心底,我很感激她。</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初,国家三年饥荒,口粮不够吃,家里人天天吃豆腐渣,还挖金刚刺根充饥。我记得母亲带着我和文浩到狮子口乡的外港去开荒种过红薯。</p><p class="ql-block"> 文化大革命前期,为解家中燃料之急,母亲硬着头皮到银行去借平板车,车子借来后我就和文君、文浩还有文跃,一同去七山坞的煤矿挖石煤然后拉回家。还有文君和我也曾多次去石崆寺的山上捡过树枝树叶。还有我和文浩去离城20里外的石潭砍柴。还有奶奶坐在塔山脚下做酒糟球的情景,历历在目。</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的孙子)</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弟媳和女儿周笛)</p><p class="ql-block"> 不知是多少年多少天,母亲都在天亮之前就起床,挎上一个竹篮子去大东门的豆腐店里买豆腐,接着又买菜。每天都是满满的一篮子,压弯了母亲的腰压驼了母亲的背。</p><p class="ql-block"> 不知是多少年多少个晚餐,我们家母亲都是最后一个上饭桌,留给她吃的只剩下一点菜汤。可她还乐观地对人说,她是吃菜汤吃胖了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弟夫妇和外孙摄于衢州大草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弟女儿一家人)</p><p class="ql-block"> 母亲说过,我们家的经济状况是从80年代初期才开始好转的。母亲她这才用退休金悄悄地给我父亲买些红参须炖给他吃。并说我父亲一生吃了几箩筐的红参须,这才治好了我父亲的头痛病。可我母亲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弟的女儿周笛)</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弟的外孙)</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弟妹们的晚辈从宁波回常山过春节,玩嗨了!202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俗话说,天下行当哪行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我们的祖辈就干过这最苦的两个行当。我们家算是社会底层最苦的人。母亲当年有勇气走出李家嫁到我们周家来,这是我们家的福气啊。当然,在我看来我们的爷爷奶奶也是有眼光的人,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三个子女都培养成为教师。现在,我们兄弟姐妹过上了美满幸福的生活,那都是祖上积的德啊。我们应该永远铭记永远心怀感恩。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 2012年11月6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妈妈给我过生日,是我一生的温暖》</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周文跃</p><p class="ql-block"> 岁月如梭,一晃四十八年过去了。我静坐窗旁,凝望家乡的方向,陷入沉思。蓦然间,妈妈在家忙碌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将我带回那个特别的黄昏。那是1977年4月的一个傍晚,我像往常一样,徒步一个小时,从下放所在的十里山中心学校返回家中。那个年代,生活平淡无奇,但回家的路总是让我满心期待,因为我知道,家中有妈妈在等候。</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妹妹一家人合影)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我推开门,一边喊着:“妈妈,我回来了”,一边看向饭桌,几盘菜和一小碗猪油渣散发着扑鼻的香气,格外诱人。妈妈从厨房中走出,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回来啦,饿了吧?”。她将碗筷摆放在我的桌前,倒了一小杯烧菜用的黄酒,轻声说道:“今天是你20岁的生日,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你先喝点酒,活活血、解疲劳。我已经吃过了,现在去给你煮碗面”。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妹妹儿子一家人)</p> <p class="ql-block"> 听到“生日”二字,我的心微微一颤,我把自己的出生日子给忘了。而妈妈,她却一直记在心上。尽管她说已经吃过,但我知道,那是她舍不得吃,留给我最好的。</p><p class="ql-block"> 20岁,是人生的一个重要节点。妈妈为我过20岁生日,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与幸福,仿佛所有的疲惫都随之消散。我抿了一口酒,吃着油渣和小菜,心情愉悦。面条煮好了,妈妈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到我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上还卧着两个荷包蛋。她轻声说:“你慢慢吃,我知道你最欢喜吃面。”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我的无限宠爱。我拿起筷子,轻轻地夹起面条放进嘴里。那是一种简单却无比温暖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妈妈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妹妹和妹夫)</p> <p class="ql-block">  "妈妈,您也来一点吧。" 我想让妈妈也尝一尝。然而,她笑着摆摆手:“不了,你多吃点,我得回厨房为你准备明天带到学校去的饭菜”。看着妈妈为我忙碌的身影,我很感动,这一刻,我眼眶湿润了。那杯酒,那碗面,那两个荷包蛋,那份简单却充满爱意的晚餐,成为了我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之一。妈妈的爱,就像那碗面一样,平凡却滋养着我的生命。</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姐姐和弟弟妹妹在衢州水亭门留影) </p> <p class="ql-block">  如今,妈妈已经离开我们多年,但她的爱依然伴随着我。明年的三月十六日,将是妈妈的百年诞辰。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想对天堂里的妈妈说:“妈妈,我好想您,谢谢您给予我的一切!”。</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 2025年4月10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献给爸爸妈妈的思絮)</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外公李直1887~1959)</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四、《案元才学松竹心——李直传》</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 王石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一)</p><p class="ql-block"> 李直(1887——1959),字守愚,江山市清湖镇人氏;原名李德圣,祖籍原何家山乡荷塘村。小时因家贫,给清湖米店老板柴梅先当学徒,后被收为养子,改名柴德圣。舅舅王钟骧见其天资聪慧,人所难及,乃收其为门生,并免收其学费、伙食费、住宿费。王钟骧(1860—1928),柴梅先妻弟,江山城区人,邑禀生(名列一等的秀才),曾任直隶州州判。后辞职还乡,潜心研究医学,成为江城名医。王钟骧未办私塾,一生中就收了李直这唯一学生。1903年16岁的柴德圣参加县试,一举夺得“案元”(第一名),名动江城。后被杭州府中学堂(今杭州高级中学)录取。在校期间,改名李直。其时,生活艰难,李直曾言:“我家太穷,父母亲培养我读书很不容易,所以我那时很节约,一学期开支不超过五十元钱。礼拜日基本上在教室或寝室看书,很少外出,印象中只和几位同学爬过几回紫阳山,遥望西湖和钱塘江。”李直学习成绩十分优异,1909年毕业会考名列全省第一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外婆徐兰松)</p> <p class="ql-block">  中学毕业后,李直应聘进入上海中华书局任编辑。1913年,回到浙江,执教省立八中(衢州一中前身),任史地教员。1915年回家照顾年迈的养父母。同时接来刚文溪小学毕业的表弟王蒲臣,为之义务辅导国文,以报答舅舅王钟骧当年的知遇、资助之恩。在李直那里,王蒲臣除了学习功课,还学会了静坐和导引、按摩、吐纳等养生功夫。几年后,身体日强,不怕风霜,冬天也可不穿厚棉衣了。</p><p class="ql-block"> 1920年,李直应邀重回上海中华书局,编写、出版了民国小学教材《新中华历史课本》和《语体法文》等。</p><p class="ql-block"> 担任上海中华书局编辑和执教省立八中期间,李直购买了大量书籍,如《尔雅》《佩文韵府》《说文解字义证》《说文古籀疏证》等词典类古籍,《史记》《续明史纪事本末》《钦定汉书唐书宋史明史》等历史书籍,《方舆纪要》《大清一统舆图》《皇朝藩属舆地丛抄》《历代舆地沿革险要图》《山海经图说》《天下郡国利病书》等地理古籍,《古今文综》《唐宋八家文读本》等古文读本,以及《人海记》《李义山诗集》《方望溪集》《蔡伯喈集》《容斋随笔》《欧阳文忠集》等诗文类古籍。这些古籍有利于其教学和研究工作。</p> <p class="ql-block">  李直对佛学一直怀有浓厚的兴趣,1916年,李直创作了《觉悟之路》一书。李直企图用佛教法理去阐述孙中山的知行学说,以教育民众,唤醒民众。他说:“我看佛教便是教育的一种,教育真是要永久努力,世代相传的一件事,不再努力便腐败。”李直在黑暗中苦苦思索和探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表哥李雨一行来常山与我们兄弟团聚)</p><p class="ql-block"> 李直是革命的同情者。1926年,上海工人发动第三次武装起义,同乡进步青年周泽先后两次被捕入狱,李直均竭力出资营救。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周泽不幸牺牲,李直又协助周父寻找周泽尸体,装殓运回家乡埋葬。</p><p class="ql-block"> 1927年,李直进入南京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任专员。期间又被推荐为浙江省临时议会议员。李直是个很有独立思想的人,始终没有加入国民党。</p><p class="ql-block"> 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李直义愤填膺,积极投身抗日救亡活动。他对抗战胜利抱有必胜信心,他说:“日本人的自作自受连佛也救不得的啊!”</p><p class="ql-block">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李直随国民政府前往山城重庆。工作很繁忙,但忙里偷闲,读书不辍,甚至为躲避日机轰炸藏在防空洞时,他也随身带着书。这段时间,李直读得最多的是爱国主义方面的书籍,如《痛史》《普天忠愤集》《平定关陇纪略》《平台纪略》《中兴将帅别传》等,以及《海外文编》《十九世纪外交史》等外交方面的古籍。佛教方面的书籍依然是他的最爱,购买了《苇江集》《自知录》《黄老心传》等古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二)</p><p class="ql-block"> 1945年抗战胜利后,李直没有随同国民政府前往南京。他清醒地意识到,国民党腐败残暴,必将导致其灭亡,与其跟着他们沉船在惊涛骇浪中,不如及时抽身退步走,做一个自食其力的农夫。于是他辞去官职,回到了清湖老家,过起了半耕半读的自由生活。</p><p class="ql-block"> 李直的房子已在抗战期间,被日机炸成废墟,仅剩几间翼屋可以容身。李直从门外清溪边挑来泥沙,铺在自家青石板上,形成菜园,种上青菜、鲜花和一些中药材(李直乐善好施,富有同情心,有穷人生病了,他就会拿草药无偿给人医治)。他每天用两只小水桶挑水浇灌。李直家常常大白天也关着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李直老两口在园子里施肥、浇水、除草,一派与世无争的宁静祥和的气氛。邻居印象中的李直,形体瘦高,腰板笔直,慈眉善目,一绺长须,深居简出,俨然一个世外高人。他的老伴穿着打扮很普通,和别的农村妇女看似没有什么两样,也很少出门。</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夫妇和堂妹周玉兰夫妇在外公故居合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外公老宅现李家后人居住)</p><p class="ql-block"> 李直烧菜很少用油。有人疑惑:“怎么能不吃油呢?”意谓这样会导致营养缺乏。李直说:“山上的动物吃油吗?哪一种动物不比人强壮!” 李直还经常将整棵的青菜用盐一搓,然后生吃。</p><p class="ql-block"> 李直很注意锻炼身体,每天早晨,他把倒塌的砖头垒叠成墙,然后拆了,换一处重新垒叠。如此反反复复,周而复始。有邻居看到了,笑说他是“皮紧骨撑”。</p><p class="ql-block"> 李直不攀附权贵,洁身自好。当时有国民党军某副师长是李直衢州八中学生,路过清湖,欲执弟子礼登门拜谒。李直知道后,躲到屋后的航山上,临走前叮嘱老伴说:“就说我出去办事了!我那学生来了,你就告诉他,不要欺负老百姓,不要给人家当炮灰去打内战。” </p> <p class="ql-block">  李直终生研究佛学,却是个无神论者。李直痴心于佛学研究,专心研究佛经,希望由此参悟人生和社会。其居室内外,摆满了儒、道、佛方面的书籍。他穷研深究,学而不厌。修改、再版了《觉悟之路》。读经是研究学问,也是李直的健身方式。他每天早晚念经,但从不烧香拜佛。李直每晚子时静坐,座前点一支香,用于计时。他读佛经,但从不对人谈佛,更不劝人信佛。</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小弟在外公故居前留影2023)</p> <p class="ql-block">  1948年4月,王蒲臣(1902——2006)离开江山16年后回乡探亲。4月25日,王蒲臣偕同妻子特地来到清湖拜访老师李直。看到年过花甲的李直住在狭窄破旧的老屋里,过着艰难的生活,王蒲臣恳求他同去北平,度过幸福的晚年,李直拒绝了。临行,李直脱下束在裤带上的一枚金戒指,说是偿还以前王蒲臣在北平为他代购药品的垫资,使王蒲臣诚惶诚恐,再三哀求,才没有强迫他收下这枚戒指。李直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愿麻烦别人,绝不贪人家一点便宜;而一旦得到了别人的一点帮助,他必加倍奉还,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关于这次访问,王蒲臣在回忆录《滚滚浪沙九十秋》一书中,有详细的记录。</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外公故居内设南孔书屋)</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大弟夫妇在南孔书屋2025)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三) </p><p class="ql-block"> 1949年全国解放后,响应党和政府号召,参加生产劳动。1950年,被推荐参加第一届江山县人民代表大会。新时代,新气象,李直关心国家大事,坚持每天去村文化室看书看报,尤其是《人民日报》和《浙江日报》,从中了解政治变化发展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书籍依然是晚年李直最好的朋友,他不是在给青菜、鲜花浇水,就是在读书看报。每年农历六月初六,李直就会翻出一箱箱古籍,一本本翻开来,在门外沙滩上暴晒。古书多为棉纸类线装书,存放时间长了,会受潮霉变生虫。前人常常选择这一天把书拿到太阳下暴晒。热风吹来,书页哗哗作响。李直包着一张汤布,俗称“大手巾”,五六尺长、一尺半左右宽的白棉布,坐在一边看守着。有时风势突然变大,吹动书本,老人就不要命似的冲过去,用身体牢牢护住。</p><p class="ql-block"> 李直生有二子三女。长女李若男,抗战初期与江苏南通通州人金阳镐之子结婚,1949年随夫去台。1956年,李直虚龄七十岁生日,李若男请求同乡姜超岳,写了《李直先生七十生日序》一文,刊登在该年12月1日出版的《畅流》(半月刊)上。姜超岳,国民党少将、原总统府机要科科长,李直的表堂弟,也曾执教衢州省立八中。</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妹在南孔书屋2025)</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妹夫孙勤在南孔书屋2025)</p><p class="ql-block">  随着年龄的增长,李直感到需要为自己珍藏的古籍寻找合适的归宿。1959年8月,李直生命最后时刻,握着儿子李仁的手说:“我要走了……你要保护好这些书,最好是捐献给国家……”</p><p class="ql-block"> 1963年,李仁致信浙江图书馆馆长张宗祥,表达了捐赠古籍的想法。同时,李仁还让就读浙江师范学院(时址在杭州)的儿子李沃前往省文管会,了解古籍捐赠相关手续。不久,李仁就收到浙江图书馆和省文管会的回信,对他愿将藏书捐赠国家的行为表示感谢。李仁非常高兴, 1964年,李仁将父亲李直珍藏多年的166种2071册图书,无偿捐赠浙江图书馆和文管会,实现了父亲的生前愿望。</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四)</p><p class="ql-block"> 李直逝世后,埋葬在清湖古镇东南面的一座小山上,坐北朝南,如今还在。墓碑上刻有李直的生平事迹,两边刻着一对楹联:“古同松柏清同竹,言可经纶行可钦。”近读《荷塘李氏族谱》,上面也记载有一些李直的生平事迹:</p><p class="ql-block">李直,字守愚,原名德圣,清光绪十三年丁卯七月十三日生,清光绪癸卯案元。杭省中学毕业生,临时省议会议员。</p><p class="ql-block">生平事迹之后,有表兄王寅溪给李直写的一篇“赞”,赞曰:</p><p class="ql-block">年少博衿,磊落胸襟。时移世易,科学湛深。</p><p class="ql-block">藏书满架,值达千金。旁参内典,见性明心。</p><p class="ql-block">希文复姓,人悦神歆。郑兰宝贵,门内交荫。</p><p class="ql-block">身居城市,志托山林。非夷非惠,尘俗不侵。</p><p class="ql-block">腹有诗书气自华,书赠国家墨传香。李直爱读书,爱藏书,用知识和真理照亮生命,照亮他人。当曾经的渴望和追求、光荣和梦想呈现于有些泛黄的家谱,我们都感慨万千。生命会终结,但历史不会终结,文化不会终结。</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 (大舅李仁1914~1977) </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五、《书赠国家墨传香》</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 作者 王石良</p><p class="ql-block"> 磨砺多朝骨犹在,旧书泛黄余墨香。随着年龄的增长,李直开始为家里的那些藏书忧虑,想为它们寻找更好的归宿。1959年8月,李直病重,临终前握着儿子李仁的手说:“我一生爱藏书,希望你能善加保护。如果不行,就全部捐献给国家吧!”</p><p class="ql-block"> 于是,李仁决定按父亲的遗愿去办。1963年10月,李仁提笔给浙江图书馆写了一封信,表示愿将父亲珍藏多年的古籍捐赠国家。不久即收到回信,内容如下:</p><p class="ql-block">李仁老师:</p><p class="ql-block"> 承致信张宗祥馆长,愿将尊藏旧书赠给国家,除部分由省文管会接收外,我馆拟全部接受,请即将赠书交邮寄来。所有运费、寄费、包扎费等单据一并寄来,我馆当寄奉接收赠书之单和一切费用。先生热爱图书馆事业,无私的捐献,以充实我馆库藏,提高省馆藏书数量,谨致以感谢。此复并致</p><p class="ql-block">敬礼!</p><p class="ql-block"> 浙江图书馆(公章)</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十二日</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藏书得到浙江图书馆的肯定,让李仁所有的担心和忐忑烟消云散。宝剑配英雄,胭脂赠美人,书赠国家墨传香,李仁为父亲的藏书找到了最好的归宿感到十分喜悦。李仁又让在省城读书的儿子李沃前往省文管会,了解其接受古籍的具体情况。省文管会是解放后新成立的,他们从李仁捐赠给浙江图书馆的古籍中,挑选了26种、314册,其中以历史类和工具书类居多,如《广雅疏证》《欧阳修五代史》等。1964年3 月 30 日,省文管会给李仁写了一封信,说明接收情况,表达谢意。他们的来信让李仁心里更踏实了。同年 6 月 24 日,李仁收到浙江图书馆的第二封来信。内容如下:</p><p class="ql-block">李仁老师:</p><p class="ql-block"> 承捐献尊藏大批图书,以忙于各种工作,稽延未复,请原谅!兹编造清册一份,并附上省文管会提取廿六部三百十四册清单一份,一并检收。此次接收捐献图书共壹佰四十部壹仟七佰五十七册。承你无私地将珍藏赠与国家,使我馆增加数量不少,兹谨领受,当即分编入藏,一飨读者。对于先生爱护备至,与重视省馆藏书的增长,谨致以衷心的感谢!再者还请与贵校领导研究,所借用贵校木箱五个,书运到时,木箱已破损,现是否请予以折价,并开来总共价格单据,由校方盖印,我馆即尝照付代价,以免除将破木箱交运之不便。如荷同意,请示复为盼。并致敬礼!</p><p class="ql-block"> 浙江图书馆古籍部(盖章)</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四年五月廿四日</p><p class="ql-block"> 收到来信,李仁立即将所藏古籍打包装箱,从清湖三村运到江山火车站,再运往杭州。这有一个插曲。装运一千七百多册图书,需要五只特大木箱子。江山中学了解到李仁的困难后,立即雇用几名木工连夜加班制作,解决了其燃眉之急,让李仁很感动。</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妹在外公故居前)</p> <p class="ql-block">  江山中学是李仁梦开始的地方。1941年厦门大学化学系毕业后,李仁进入江山县立初级中学生补习学校(今江山中学),任数理教员。时值抗战,学校初创,筚路蓝缕,教师薪微薄,但李仁以育人为乐,甘守清贫。1945 年 1 月,李仁被聘为江山县立简易师范学校教导主任兼教员。1953年8月,根据上级安排,李仁调任新成立的衢州二中,加强其师资力量。组里年轻教师多,业务水平急需提高。李仁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传帮带的责任,促进年轻教师的成长。1955年10月,李仁又调往金华二中,任教化学兼化学教研组组长。1961 年,李仁调回江山中学,直至1974年退休。在同事和学生的印象中,李仁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者,他的办公室里常常挤满了质疑问难的学生;李仁是个工作狂,节假日也常在学校看书、备课,戏称星期日为星期七。李仁是一位名师,教学基本功扎实,课堂把控能力强,教学效果好,毕业生祝王飞至今还清楚记得,1965年高考前一天晚上,李仁给考生们作考前辅导,分析命题的方向、解题时应注意的问题等。第二天拿到化学试卷,发现李老师果然“料事如神”深为佩服;李仁是一位学者型老师,曾撰写、出版了教学专著《化学教学之我见》,这在上世纪60年代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p><p class="ql-block"> 李仁的一生就像他父亲李直那样: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做事。1977年,李仁不幸去世,享年64岁。人们没有忘记他,他作为江山教育界杰出人物,录入《江山市教育志》。</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李潮1956~2023,大舅的小儿子)</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六、《一生只为药香来》</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 作者 王石良</span></p><p class="ql-block"> 李仁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叫李潮。李潮1976年进入江山中学电器厂,1982年调教育局勤工俭学办公室。第二年,26岁的李潮被任命为江山教育印刷厂厂长干得风生水起。1993 年,根据上级安排,李潮创办了江山医药保健品厂。万事开头难,但李潮始终信心满满,浑身都是劲。没几年企业就走上正轨,其主打产品——灵芝袋泡剂逐渐打开了市场,产值直线上升。在老员工杨小英的印象中,李厂长非常重视员工的培训进修,每年都组织员工参加药学类自学考试。为减轻员工经济负担,李厂长全额报销员工进修学习的相关费用。每次考试前一周,李厂长就下令停工停产,让员工能全身心投入到复习迎考中。那些天,会议室、办室、车间就是教室。李厂长常常带着苹果、香蕉、牛奶等来慰问大家。考试结束,成绩优异的,厂里就给予一定的奖励。在李潮看来,员工的素质决定企业的今天和未来,这就是一个新时代企业家的眼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李潮在农函大衢州分校给学员授课)</p> <p class="ql-block">  1995 年,李潮向江山市教委提出与宁波医药高等专科学校联合办学的建议,选拔一批家庭贫困品学兼优的初中毕业生,成立药学中专班,聘请校教师授课。一年后,这些学生被送往宁波继续深造。学习改变命运,知识改变人生。李潮办班举措,既为企业培养了人才,又为贫困学生的个人发展提供了良好机会,收到了一石二鸟之效。江山多山,气候宜人,非常适合中药材的种植和生产加工。李潮看准了这一点,2012年成立了浙御园珍稀植物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为推进乡村振兴战略,江山市成立中药材产业协会,以推动江山中药材产业发展。会上,李潮被推荐为会长。他走马上任后,积极撰写中药材产业发展报告,立足长远,挖掘、整合江山中药材资源,建立科技服务平台,举办各种技术培训班;深入田间地头和生产企业,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问题。锲而不舍,久久为功,到2022年,我市中药材种植面积已达3万亩,种苗品种覆盖黄精、白芨、覆盆子等20多个品种,助力江山市荣获浙江省中药材产业基地、浙江省特色药膳发源地、江山黄精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等荣誉;产自江山的15克江山黄精鲜种子,2021 年随神舟十二号载人飞船升上太空……这些荣誉的取得,江山市中药材产业协会功不可没。</p><p class="ql-block"> 祝严峻就是在这股热潮的带动下,走上中药材种植之路的。2018年的一天,李潮等一行找到他,建议他在所承包的山间竹林里种植黄精,以提高收入。当祝严峻对其表达自己有不懂技术的顾虑时,李潮表示协会会安排技术人员上门指导,祝严峻当即决定种植600多亩黄精。之后,在收获了中药材种植的第一桶金后,他不断加大了种植面积,他的展飞家庭农场,现已成为江山最大的中药材种植户之一。</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李潮参加江山黄精航天种子交接仪式)</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李潮来常山看望我们的母亲与我兄弟等合影)</p><p class="ql-block"> 2023 年 2 月 4 日,李潮离开了所有爱他、信赖他的人们。消息传来,江山市农业农村局干部周志方长久沉默后,沉痛地说:“他太拼了!”李潮是御园公司总经理,要为企业的生存和发展竭尽全力;他是江山市政协优秀智库人员,经常为市委市政府部署的各项工作建言献策;他是江山市中药材产业协会会长、浙江中药材产业协会副会长,要为江山乃至浙江中药材产业发展出谋划策;他是特色中药材专家,先后被聘为浙江大学特聘研究员、浙江中医药大学客座教授、浙江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继续教育中心讲师,参与《药学初级专业技术人员继续教育培训资料》和《江山中草药》的编写,给学生和学员上课,而这些工作常常是他忙碌一天之后、夜深人静之时,才开始的……</p><p class="ql-block"> 他太拼了,太累了,以至于当病魔步步紧逼时,已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打赢这场生命保卫战,留给无数亲朋故知无限的伤痛。2023年2月4日,浙江大学生命科学院教授、浙江省植物学会理事长傅承新教授,获知李潮逝世的消息,立即发来唁电:“今悉李潮会长不幸因病离世,万分悲痛,在此深表哀悼!我们和李会长合作十多年,他为人正直、谦逊,对事业全心全意。他和浙大药用植物研究所的合作可谓是成功典范,他为中草药研究付出了大量心血。对他的离去,我们深表遗憾。”</p><p class="ql-block"> 2 月 4 日是立春,梅花满树方惊眼,又是千红万紫时。李潮却在这天带着对亲人的不舍、对江山中药材产业发展的牵挂,永远地离去了。这位“浙江省中药材产业突出贡献奖”获得者,已化身为一棵黄精,藏身于青山绿海深处,给辛勤的人们送去丰收和幸福。</p><p class="ql-block"> 书香济世长,药香满青山。</p><p class="ql-block"> (登2023年3月13日江山日报) </p> <p class="ql-block">  李潮有一家江山李记黄精康养小作坊,是一家省级示范作坊(浙江省名特优食品作坊),江山黄精八珍糕的制作场所便是这里。这款八珍糕以江山九制黄精、赤小豆、白扁豆、山药、芡实、茯苓、莲子、薏苡仁为原料,每一种药材的选用,都有讲究。李潮提到,原本的八珍糕选用的是红豆,被他替换成了赤小豆,原因在于赤小豆健脾利湿,与其他七珍更加适配。八味药食同源的中药材合用,使得这款糕点整体有补中益气、宁心安神的功效。</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四兄弟合影2015)</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 记</span></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亲爱的母亲百年诞辰《纪念册》完成之时,我想对兄弟姐妹们说: 我们可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了,在他们百年诞辰之际,有儿孙为他们撰写传记,守护家族记忆。他们虽已远去,但他们的精神品格仍在子孙的心中闪耀,子孙后代报恩的思想连绵悠长。</p><p class="ql-block"> 我们首先要感恩的是双亲,是双亲把我们六个兄弟姐妹拉扯大,耗尽了一生的心血。父亲的肩膀如山般坚实,为我们撑起一片天; 母亲的关怀如春雨绵绵,滋润我们成长。双亲的付出如春蚕吐丝般无私,双亲的呵护如春风化雨般温暖。我们做儿女的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双亲的恩情啊。我们永远怀念亲爱的父亲和母亲。</p><p class="ql-block"> 我们还要感恩母亲李家的亲人,我们的外公,大舅和表弟。他们在世时为国家、为人民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情,我们永远怀念他们。</p><p class="ql-block"> 我们还要感恩我们的大哥,他生前写下的《给妈妈写诗》,把母亲的那种大爱无声胜有声,母恩如海深千重的养育之恩,舔犊之情写得感人肺俯,催人泪下。我们永远怀念他。</p><p class="ql-block"> 最后,我们要感恩的是素未谋面的王石良老师,他笔底生花为我们写出李家三代的代表人物各自精彩的人生故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周文彬于2025年12月11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