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称:李济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25381964</span></p> <p class="ql-block">11月15日下午,我按照手机上的导航所示,转入苏州定慧寺巷。巷子是幽静的,与咫尺之外车水马龙的干将路恍若两个世界。秋阳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筛下斑驳的光影,洒在粉墙黛瓦之上。行不多时,视线越过一堵马头墙的檐角,便望见了那两座塔。它们并肩而立,静静地刺入秋日那高而远的蓝天里,像一对遗世独立的孪生兄弟,默然,却有着撼人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巷子不长,不一会儿我便踏入那片双塔景区。喧嚣被一道门槛轻易地隔绝在外,园内只有风、树影,和那两座占据了一切中心的双塔。它们离得那样近,近得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却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独立与尊重。一座叫舍利塔,一座叫功德塔,像两位入定的高僧,在此对坐了千年。</p> <p class="ql-block">我绕着双塔缓缓行走,从不同角度仰望。它们像两枝巨大的毛笔,被古人称为“笔塔”。塔身是八面七级的砖构,谈不上多么雕梁画栋的繁复,线条简洁而有力,每一层的檐角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线,是江南的秀雅,却又不失挺拔的风骨。岁月的风雨在塔身的砖石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苔藓斑驳,更添古意。真是“古塔凌霄笔两支,白云为纸写天知。”</p> <p class="ql-block">这双塔,自北宋太平兴国七年(公元982年)由王文罕兄弟捐资建成,至今已是一千多个春秋。它们见过北宋的繁华,南宋的偏安,元明的更迭,清代的兴衰,一直到如今的烟火人间。它们是时间的坐标,是垂直流淌的历史河流。苏轼词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此刻站在这塔下,对此语的体会尤为深刻。我们皆是行路的旅人,而这双塔,却是驿站本身,是时间的守望者。</p> <p class="ql-block">庭院中尚有正殿遗址,一些石制的柱础,如棋局般散布在青草地上,依稀勾勒出当年殿宇的宏伟规模。据载,此处原是罗汉院,香火鼎盛,僧侣云集。而今,殿宇早已湮灭于兵燹与时光,只留下这些不会说话的石头基座,和那对依旧孑然矗立的双塔。</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遗址的石栏上,任凭暧洋洋的秋日阳光照在身上。不远处几位年轻的学子坐在石阶上写生,画板上的双塔轮廓渐渐清晰。也有一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仰头看塔,低声交谈着,脸上是历经沧桑后的平和。这古塔是建筑史的活化石,教我们凝视时间的深度,反思生命的短暂与可贵。</p> <p class="ql-block">双塔景区一隅的古代石刻艺术博物馆,仿佛瞬间从清秋的明澈踏入了另一重时间的秘境。这里收藏的并非庙堂之上的煌煌巨碑,多是散供于吴地烟雨间的民间石刻,却更有一番贴骨的温情与历史的筋脉。</p> <p class="ql-block">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组宋代的石马,带着几分憨拙可爱的神态。它们站立在展室入口,身上布满温润的包浆,仿佛千年的抚摸都沉淀在了石质之中,淡然注视着来往过客。</p> <p class="ql-block">展厅内系统性地陈列了从遗址出土及征集而来的各类石刻文物,包括柱础、石像、碑额等,让你能清晰地感受石雕艺术从宋元到明清的流变。</p> <p class="ql-block">石佛多数为宋明时期的作品,材质主要当地青石。尽管佛首大多在历史劫难中损毁遗失,但其艺术价值依然通过残存的躯体得以彰显。</p> <p class="ql-block">展厅深处,几方唐代的石碑吸引了我的目光。碑文大多漫漶,但笔画的间架结构里,依然透出大唐的雍容气度。我俯身细辨,试图读懂千年前某位苏州士人的生平,却只识得零星字样。然而,正是这种残缺,赋予石头一种独特的叙事性,它不言语,却道尽了一切。“字痕蚀尽春秋事,石魄犹存天地心。”岁月易逝,荣华成尘,唯有这方石头,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与时光本身一样长久。</p> <p class="ql-block">吴郡寿宁万寿禅寺的始建碑,是见证寺院千年历史的基石。此碑石质古朴,或许已见风化斑驳,然其形制端严,静默中自有分量。碑身所镌档体铭文,详述寺院肇建之年、缘起及盛况,是考据苏州地方史与佛教流传的珍贵原始文献。它不仅是一块石头,更是一部刻在石头上的厚重史书。</p> <p class="ql-block">暮色渐染,夕阳为双塔拉出斜长的影子,勾勒出千年不变的轮廓。穿过塔下疏朗的秋色,石刻博物馆内的石佛与柱础只是匆匆一瞥。回望时,那对并肩的巍然剪影,已为今日的旅程落下了最沉稳的句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