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吃肉的渴盼

德发

<p class="ql-block">昵称: 德发</p><p class="ql-block">美 篇 号:2167148</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年4月,黑龙江龙门农场原党委副书记杨维玲,发起《龙门知青》文集的编辑工作。11月25日书本快递到手,翻看老友大作,所写真的很精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谭裘麟,五分场上海知青,后被选送华东师范大学就学,曾任上海交大附中教导主任,交大附中嘉定分校副校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谭裘麟所写《吃肉》,用质朴的笔触,慢慢铺展开一幅知青当年生活的困顿,那是长身体的十六、七岁年青人对荤腥的渴盼,字字句句都刻着岁月的印痕。读来让人感同身受,于是我想为老朋友尽点力,用AI绘图,生成与文章相匹配的图,还原当年生活场景,或会有身入其境的感觉。</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吃 肉 </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谭 裘 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了年纪后,我对吃肉已失去了过往的热情,兴味索然。但年轻时,尤其是在龙门下乡时,爱吃肉并且非常馋肉吃,但那时吃肉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五十六年前响应号召,我在黑龙江省的龙门农场五分场务农,做了农民。刚到农场时,有两个情形让人至今难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是半军事化管理,一切行动听指挥。清晨,天蒙蒙亮,起床号把我们从睡梦中叫醒,困死懵懂去出操。出工、收工,就餐、开会都要求以班排为单位列队,集体行动。出工时踏步齐唱:"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尽管众人来自五湖四海(上海、齐齐哈尔、牡丹江),唱起歌来南腔北调,甚至五音不全,但走起路来步调还算整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开始,我对这套做法不适应,有些反感,不就是当个农民嘛!有必要这么做么?但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抵触和懈怠,因为我把自己定为"可教育好的子女",在广阔天地里要比别人接受更多的"再教育"。我努力着改变自己,把自己融入这个新的集体之中。渐渐的,我这个文革中闲散在家的"逍遥派"被"整理"的规规矩矩,集体观念也日增月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一个是伙食不错,没有明显感到南北方饮食文化有很大的差异,只是主食由大米变成了馒头和苞米碴子。也许五分场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饭菜尽量做的丰富可口,并且努力符合南方人的清淡口味。伙食单中不时会有炒蛋、炒鸡块等荤菜,有时还能闻到猪肉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餐常有分场豆腐房出品的豆浆,最意外的是有时会有牛奶供应,刚出锅的,虽加工粗糙,上面有一层油脂,但奶香醇厚,口感粘稠。要知道当时在上海,牛奶是属于配给病人和婴儿的营养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分场的伙食丰富,是有物质做保障的,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时分场的发展还是风生水起有模有样的,有自己有猪圈、牛场、羊号、鸡号,光东北细毛羊就有上千只,据说其肉质紧实少膻,味美鲜嫩。不愁没肉吃,哈哈,美煞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不久,我们的伙食每况愈下,很难吃到肉了。在衣食住行的生活维度里,对我们男知青来说,最关心的当然是食。睡在透着风的屋子里,60多人像沙丁鱼似的挤在统铺上,头挨头,脚碰脚,空气中混杂着汗腺、煤烟、烤鞋、煤油、香烟等各种异味,伴着长呼短啸的呼噜声,照样睡得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冬天, 衣服破了,将就着穿,掉的没剩一颗纽扣的衣服,身上一裹、腰绳一扎,潇潇洒洒出工去了。但是伙食质量下降,是不能随便对付的了的,民以食为天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刚下乡时被编入1连3排9班,与李德明同班,长条炕上我们的铺位相邻,他和我都爱好摄影,且祖上都与广东有渊源,不久便成了朋友,后来又结识了李德明的中学同学邱增雄,加上我的中学同学黄修,我们四人聚一起,完成了从繁华都市到落后农村的转身。我们互相帮衬着过日子,遇困难共同解决,唯独解决不了的就是吃肉难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次,我对李德明说,馋肉了!过了几天的一个晚上,我睡着了。我被李德明叫醒,他把一个被烟熏黑的小锅放到我跟前,"吃肉!这些都是你的了"。我跳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把肉都干掉了。吃完问他,这是什么肉?他笑道:"龙虎斗"。"龙虎斗"是用蛇肉、鸡肉和猫肉烩制而成的美食,是粤菜的代表菜之一,黑龙江很难找到蛇啊?宰猫烹狗?至今我都不知道当年我吃下的是什么动物的肉。聪明的李德明总不断有智慧的火花在闪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黑龙江是富庶之地,沃土肥田,物产丰富。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国农业基本建设薄弱,加上农业技术滞后和管理粗放,农业相对落后。我所在的五分场,基本上是广种薄收靠天吃饭,风调雨顺才有好收获,记得有个水灾年,有些地块的大豆的亩产才4两,远远抵不上种子的重量。我们下乡的后几年,基本上吃的是返销粮,以具有大量麸皮的黑面粘馒头和难以下咽的苞米碴子为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段时间,连返销粮也吃不上了,分场食堂把土豆作为主食,一日三餐都是土豆,吃不惯,听说六分场还有馒头供应,可以接收五分场的粮票,我们会不惜体力踏着冰雪来回走上二十几里路,弄些馒头来唤醒被土豆苦涩味麻木了的味蕾,安慰一下肠胃,减少它通过放气提抗议的频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副食更糟,夏秋季时而还能吃到西葫芦,大白菜等新鲜蔬菜,冬春季只有没有油花的两豆汤(土豆黄豆加海带)。肉类是稀缺物品,仨月半年闻不到肉香是常态,我们想肉吃,朝思暮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冬天,黑龙江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土地封冻。那时没有暖棚技术,要吃上蔬菜,就依赖秋天做成的菜窖。靠近菜地的一个平地,挖一个长四十多米,宽二三十米,深三四米的长方体,窖顶先用粗树木架好,然后用带有树叶的树枝铺好,最后上面盖上一层厚厚的泥土,一个简易的菜窖就做成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分场的菜窖我们下乡前就有了,只是菜窖顶要经常维修。窖内生火炉防冻,24小时有专人值班,防止储藏的菜腐烂,尤其是要确保明年的土豆种子不腐烂不被冻死。但万无一失,一失万无,有菜窖漏气透风的,有炉火灭了没有及时起火的,有菜窖门被大风吹开的,也有到菜窖偷棵白菜,做贼心虚忘了关门的等等,把整个菜窖都冻上了。加上菜要储存6-7个月,菜窖里的菜不被冻坏也烂掉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样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既没有菜吃也没有肉吃。有一次听说场部电影队要来五分场放映电影,我们都伸长脖子,想吃上一顿久违了的精神大餐。但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路过办公楼,就听见分场第一把手高主任在电话里嚷嚷:"他们要吃炒菜,吃面条,我还没吃呢!"高主任说的是实话,五分场好客,但是实在拿不出肉和菜来招待电影队的客人。由于土豆被冻坏了,我们这里两豆汤早就变成一豆(黄豆海带)汤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分场有两个时段必定有肉吃。农忙季节和春节期间是那些即将被淘汰的老母猪的"苦难日"。我入户五分场的后几年内,由于粮食收成不好,牲畜缺乏饲料,死了不少。又连年遭遇火灾,羊圈和鸡舍烧得精光,此时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猪和牛,只有"磨刀霍霍向母猪"来改善伙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春节,有肉吃了!这一天对我们知青来说绝对是个喜庆日,长时间未进油水,肠子都干巴裂开了,现在"喜逢甘霖",都憋不住摩拳擦掌,充满期待。售卖饭菜的窗口前,人群层层叠叠,拥挤不堪,锅碗瓢盆,乒呤乓啷,大家都想率先品尝久违了的猪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些调皮鬼,把上海带来的痰盂罐作为盛肉汤的家什,说是它口小肚大,舀肉的人会产生盛少了的错觉,多舀一些!此时的食堂工作人员都成了香饽饽,是我们的"老板",见到他们,脸上堆笑,一是套近乎,希望他们勺肉时,手不抖一抖,保证满勺。二是确实高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天,陶勇告诉我今天有肉吃,不是过年过节的竟然有肉吃?原来是一匹老马即将死去,领导决定宰马吃肉,那天大家都喜庆不起来,我们经常坐马车,那老伙计我们都熟,它的肉真的难以下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实际上五分场那地方不缺肉,天上飞的地下走的,不是有"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之说嘛。在龙门,我曾吃过狗肉、麋鹿肉甚至狗熊肉,但只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时走在黑北公路上,边上"嚯"的一下飞出两只野鸡,望鸡兴叹。播种玉米和大豆时,地头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大雁,垂涎欲滴。想想也真是,自家鸡都养不好,还伸长脖子想吃大雁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谈到吃肉,还有个至今让我深感羞愧的经历。74年冬天,大雪纷飞,大地皑皑,天寒地冻,我们都窝在宿舍无所事事。曹存昶悄悄地把我叫到一边,神秘兮兮地对说,"老谭,想吃肉吗?",在这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日子里,谁有勇气拒绝这种诱惑,"想!",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肉在何方?曹存昶说在离分场几公里远通往西山的道上有一头被狼啃过的死猪。原来昨天夜深人静,有野狼借着风雪光顾猪圈,把一头猪拉拽到荒野,喝了猪血吞了猪的内脏逃之夭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这样曹存昶和陶勇拿了利斧,顶风冒雪走了几里路,砍了些冻肉回来,(李德明也回忆道:为"改善"特艰苦的生活,在五分场冰天雪地的小树林前砍过冻死猪被狼吃剩的)沒放過血,肥肉都是粉红色的,瘦肉烧土豆,肥肉熬猪油,粉紅色的猪油分給同房的知青战友挺香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找了个小屋煮香了猪肉。分场领导听说猪被狼盗,拉回来的死猪有明显被斧头砍过的痕迹,说明有人私自拿了猪肉,就逐间房排查。就这样,原本美味的猪肉在我们口中变得寡淡无味,愧疚之感却是久久不能平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分场难以尝到肉味,大家趁回上海探亲之际一解馋意。邬培康、曹存昶、唐吉华、张大明、孙浚和、陶巨蔚和我等一众好友齐聚邬培康家中,一同烧肉大快朵颐。众人围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仿佛要把过去一年里缺失的荤腥都补回来。欢声笑语间,不知耗去了邬培康家多少肉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着我们知青陆续返城和国家改革开放的深入,国家的经济形势越来越好,吃肉已不成问题。我们知青常常一起聚餐,笑谈插队时吃肉时的种种情景,感慨今天的生活美好。</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