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黄姚

玉指禅

　　我走过许多古镇，广西黄姚的山水让我惊叹。这里小桥深巷，山色空濛；树木森森，河流环绕。黄姚是中国的十大古镇之一，这次从成都去海南绕道广东，特意住宿黄姚。黄姚，我来了。

　　我来黄姚，正值初冬，北方故乡已飘起了雪花，而这里除了梧桐早凋，其他的树木依然浓绿。黄姚山水极有特色，山是孤峭的，水却是连绵的。姚江、小珠江、兴宁河像三匹绿色的绸缎，将那些散落的峰峦轻轻系住，又穿镇而过。水是活的脉络，山是静的灵魂。镇子便在这动静之间，悠悠地活了千年。

　　我们订的民宿在古镇里。到古镇时夕阳还末落下，给老板打电话来接我们，老板说，六点之后不要门票。我们称奇，黄姚古镇竟然还要门票？在成都，每年去周边古镇旅游，没听说哪个古镇要门票。但转念一想，此处山水如此精美，哪有不收门票之理？寄情于山水，相忘于江湖。

　　趁着等待的时机，何不品尝黄姚特色小吃？随意走进一家叫做“春来饭店”的餐馆，点了两道菜：一个豆腐酿，一个豆豉龙骨鱼。豆腐酿看似简单其实并不。一碗清汤，豆腐里夹着肉馅香菇，入口清淡香滑。龙骨鱼是黄姚特产，肉质细嫩，加上豆豉炖煮，香气扑鼻。点的都是黄姚特色，正是：一路风尘仆仆，两菜风卷残云。

　　步入古镇，红灯高悬。灯火阑珊处，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缝隙里沁着苔痕的绿，曲曲折折，将人引向幽深的巷弄。两旁是明清的老宅，门楣上的雕花模糊了，粉墙也略显斑驳些，却自有一种安然的底气。抬头望去，马头墙的线条划出狭长的一线天际，飞檐的剪影后，忽然就推出隐约的一座青峰，配上街巷中的红灯，恍惚间似步入仙山琼阁。

　　民宿唤做“布谷”，不知为何是鸟的名字。老板是个女的，六十出头，一副精干的模样。老板说，女儿女婿在中铁上班，前年去了埃及，这民宿是帮助女儿打理的。刚进民宿，一只黄狗摇尾欢迎。老板说，狗的名字叫“初一”，是只流浪狗。那一年大年初一来到家里，我们收留了它。

　　古镇河流，纵横交错，第二天坐船游览古镇。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古桥古庙古树，尽现眼底。沿河是盘根错节的古榕，树根垂到水面上，撩起极细的波纹。树下有妇人在石阶上捣衣，木槌声声，应着水流。水极清，看得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看得见墨绿的水草柔顺地摆着，还有落下的梧桐叶，像曲水流殇，又像流动的片片金箔。

　 乘坐的木船上，船老大播放着我们那代人亲切而熟悉的歌曲：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倒映在水中的青峰、黛瓦、白墙一并悠悠荡开，碎成一片斑斓的光影，复又静静地拼拢。我在船中击舷而歌，似又回到青葱时代，一腔热血，万丈豪情。我们这代人消磨了多少青春岁月，而今老矣，是不是还有廉颇之志呢？

　　走得乏了，便在临河的茶肆坐下，要一杯本地野茶。茶味清涩甘甜。看对岸的龙爪榕将巨大的荫凉投在河面，看孩童举着竹制的风车从石墩上跳下，笑声清清亮亮。我看到一种美好，青春年少虽然已经不属于我们，但时光就在这里，仿佛像身边的姚江水，潺潺的，慢慢的流淌着。这一切正是我们向往的生活。

　　日头西斜，金光给所有的峰峦镶上毛茸茸的边，炊烟从鳞次栉比的瓦房间袅袅升起，不是孤直一缕，而是绵绵的、融成一片淡青的雾霭，温柔地罩着古镇。以山为骨相，骨格清奇；以水为血脉，畅快通达。黄姚山水的美，不在某一座桥、某一处宅，而是在这山水与人间烟火恰到好处的交融里。

　　虽留恋黄姚，但是我们还要赶路。驾车在夕阳里行走，回头望去，山水间的黄姚更加迷人。

王剑冰在《时光里的黄姚》中写道：黄姚这个名字，会让人一下子记住。就像一位女子，远远地站在那里，站在你的念想里。你也许没有见过她，但又好像从来就没有忘记她。那或是一种乡间情怀，一种乡愁感念……。

我深以为然。

2025年12月13日于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