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曾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土地集体所有，农民可种少许自留地，解决粮食欠缺，解决饲料。我家在蒲水河畔的大山沟里，自留地在屋后一片茂林修竹中，野兔、刺猪、獾子常出没光顾，还有毛狗、野猫、老鹰常美味家禽。还在上小学我，放牛、割草、打柴；乌嘴狗常陪左右，打闹，嬉戏一家人不可或缺。</p><p class="ql-block"> 一个夜幕降临的冬日，老妈把饭菜盛在桌上，热气腾腾，香味满屋，却对我说：“你爸呢？”我指了指窗外说：“带着什么？悄悄上坡了吧！”“猪桶在哪儿，他不是在喂猪吗？”“是呀，我还看到他在喂牛呢，神神密密出去了？”“等会儿开饭哟！”老妈威信不容置疑，围坐在桌子上的兄妹，依依不舍回到火坑傍。</p><p class="ql-block"> 奶奶坐在火坑前，一边用往火钳往里添柴，一边看着呑口水的我们说：“乌嘴狗在那里耶？”奶奶想岔开我们的注意力，去找乌嘴狗玩。饥肠辘辘的我们，谁也不肯离开。</p><p class="ql-block"> 忽然“吱”的一声，门开了，乌嘴狗先跳了进来；抖了抖银灰色皮毛，乌黑油亮的鼻孔发出“吱！吱！”声响，滴溜的双眼和紧竖的双耳，似如今的火控雷达，任何风吹草动定在警觉中 ，它的亲热刚一缓和，又迅速跳出去了。原来它去迎接老主人回来，乌嘴狗不出声，常给家人带来惊喜和烦恼，客人来访，常在迈步门槛时咬人，人们憎称为“缩头狗”，叫人胆寒。</p><p class="ql-block"> 老爸进屋就开饭了。晚餐：米饭、红苕，酸菜、油茶，还有粑粑海椒。一家人，转眼间正如风卷残云，裹腹就是美味了。我先放筷子，舀一半碗饭，添些米汤作狗饭，乌嘴狗心神领会，摇着尾巴跟了我出去。</p><p class="ql-block"> 狗槽边，乌嘴狗嗅这嗅那，慢条斯理舔食，我看着天上满月，便觉寒风刺骨，转身进屋了。不一会，只听“砰”的一声炸响，老爸说：“坏事了——我家的乌嘴狗，被炸了！”说着飞也似的跑出门外，院坝边，土坎傍，乌嘴狗躺在血泊之中，四肢乱踢。</p><p class="ql-block"> 老爸恍然大悟，一边打着手电筒查看，一边自言自语：“我上坡安炸弹，就担心你跟在后面去刁炸弹，把你关在屋里，没有料到你还是刁回了一颗呀！”跟出来的老妈缓过神，明白眼前发生一切，冲上去一声怒吼：“谁叫你把乌嘴狗炸死？”，随手夺下老爸的手电筒，“哗”的一声摔在地上，哭着转身进屋，门“哐当”一下，又关上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兄妹几个六神无主，有的推门进屋找老妈，有的依偎在奶奶身边，一场大战已在所难免。乌嘴狗乱踢了一阵死了，我拾起手电筒，陪老爸把它拖在草躲上，心想为了一只狗开战，吃撑了吗？也怪我，不怕冷，守着乌嘴狗，也许可以避免，一个温暖的家，该有多好！</p><p class="ql-block"> 朦胧的月色中，老爸如此冷静，如此伤心，如此难过，如此让老妈发脾气， 顿觉松了一口气；又见老爸用衣尖不断的揩眼睛，一边用手捋着狗毛，仿佛乌嘴狗的尾巴就要摇起似的，一边唉声叹气的说：“你去睡吧，凭她闹！乌嘴呀—乌嘴！你怎么把炸弹当作你捉的小鸟刁回来呢？真该死！”</p><p class="ql-block"> 奶奶没睡，也睡不着，用火钳在火坑里烧着火，见我进屋来说：“快来烤火！我也心疼。乌嘴，原来是你妈的干妈送她的。小的时候特别精灵，在后山的树林里咬到野鸡、小鸟舍不得吃，要刁回家来，今天的悲剧就在于它错把炸弹当小鸟了！”我疑惑地盯着奶奶白发：“它怎么回咬到？”“它那身银灰色融合在山色中，不声不响，往往得手；但家鸡不伤，还常抓老鼠捉蛇；更奇的是，去年腊月杀猪，肉放在堂屋没人，被寨上的黄狮子狗刁着了，乌嘴狗奔到厨房咬着你妈的裤脚往外拉，你妈跟着出门一看：黄狮子狗正刁着一只猪脚跑呢”</p><p class="ql-block"> 老妈在里屋，奶奶给我讲乌嘴狗的故事，也许老妈打动，满含泪水插话道：“你奶奶是知道的，不是我舍不得，是我们这个家舍不起。单家独户的，周围被大山森林包裹着，一年自留地里玉米、洋芋、红苕，是我们口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出来，要不是乌嘴帮我们守着，我们收啥？你老爸寒心乌嘴，就是烦买‘磺胺奇晶’，陌生人来，乌嘴不打响声，咬了就跑，主人得给伤者上这药，陪不是；熟人来也要千万小心，不拿东西先没事，只要动家里东西必定被它咬伤了。现在，被你老爸炸死了，看他咋个办？”</p><p class="ql-block"> “你别说了，家里没肉吃，狗肉是好东西，但谁舍不得食它的肉？我已经将她深埋了，准备栽棵树，让它在那里永远守护这个家。”老爸推门进来，听我们祖孙三代都在讲述乌嘴狗的故事，知道老妈已消了气，接着说：“你们知不知道？我家乌嘴狗还特别通人性”。“那你怎么忍心炸死它，摸着狗良心想一想：你家老二两次，从粪口摔在粪坑里，你在哪儿？不是乌嘴狗在粪坑边‘吱吱’急叫，我赶来救起老二，靠你还有老二吗？你炸死它，我一辈都不回放过你！”</p><p class="ql-block"> “今晚，你要怎么样，我都依你，只希望你原谅我的不慎，明天去找一棵桫椤树栽，传说狗魂沿着桫椤树上天重生，不信你明晚去看看那月宫的玉兔，不是你再找我！”老爸真有你的，奶奶听了入神了，老妈听了露出了一笑！</p><p class="ql-block"> 晨曦微露，一场干戈化成了玉帛！家人悬着的心，变成了说狗、谈狗、赞狗和祭狗的玉兔重生！</p> <p class="ql-block">鸡栖于桀</p> <p class="ql-block">鸡栖于埘</p> <p class="ql-block">眼观六路</p> <p class="ql-block">旱鸭觅食</p> <p class="ql-block">猪仔翻泥</p> <p class="ql-block">耳听八方</p> <p class="ql-block">牛群满山</p> <p class="ql-block">老鹰别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