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闽边的三日：山风裹着一家的暖》

老牛

一、江郎山：粥碗浸晨雾

十一月的风裹着秋阳，我们一家五口趁着双休，自驾淅闽游。孙女握着方向盘拐进江郎山的田埂，忽然笑喊：“爷爷，你看那山峰，像不像三根大冰棍？”我们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青黑如削的石峰撞进车窗，后座的老伴跟着乐：“还真有点像！”十年前儿子一家攀过那88度崖壁，15年我独自背着行囊踩过3500级台阶，而这次，我们把脚步留在了山脚下，民宿推窗就是三爿石。第二天，早餐时抬眼是黛色山尖浸在晨雾里，老伴给我剥了颗水煮蛋，说“这山景配粥，比上海的早茶舒坦”；餐后坐在落地窗旁，孙女举着咖啡和我碰杯，窗外菜园的绿和远山的青叠成一幅画，连咖啡杯里都盛着半盏山光。

二、集市：糖裹烟火笑

早餐后，民宿老板说“今早集市最闹热”，我们便跟着老板去逛集市。踩着晨露拐过田埂，果然撞进一摊活色生香的烟火里。肉案前的牛头肉泛着酱色油光，两只土狗蹲在脚边，眼风黏在斩板上；杂货摊挂着铜烟杆，老客捏着“零拷”的烟草搓成卷，烟丝香裹着风往鼻尖钻；水果摊的“黑老虎”裂着紫纹，老伴盯着从没见过的“黑老虎”问媳妇“这果子能给孙女尝不”。孙女咬开真淌出奶味的甜。孙女挺喜欢老板的小女儿，给她买了一个大大的棉花糖。最奇的是巷口那处——有人蹲在三轮车上补牙，电钻嗡嗡得理直气壮；寿店的花圈旁，老人们围桌摸牌，“奠”字和“福”字隔着层篷布，牌声混着笑，倒比旁处更热闹。

小镇的烟火气裹着一家子的碎语，连风都是暖的。

照片：水菓“黑老虎”

三、美术馆：画框裹着母女影

午后踱进江山市范迪安美术馆。美术馆屋顶的曲线像山尖落了片云，玻璃墙里嵌着秋林池水，和江郎山的意趣悄悄连上了。展厅里的画色鲜活得晃眼，港岛风光里的浪像要漫出画框。孙女忽然扑进她妈妈怀里，软乎乎的脑袋蹭着妈妈的肩，说“这幅花好香呀”，儿子立刻抓住这动人瞬间，把阳光裹着母女俩的影子落在画前，连颜料的纹路都浸了温温的甜。我指着画里的海和老伴说“像那年带你去深圳看的浪”，她悄悄掐了下我的手背，眼里的笑比画色还亮。这馆像把山水与笔墨拧成了颗糖，甜得裹着一家的温度。

照片：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范迪安油画展

四、浦城浮桥：木板晃星光

傍晚转场福建浦城，车停在老城巷口，踩着青石板，晚风裹着闽地的潮气漫上来。爬坡时儿子扶着我，孙女攥着老伴的衣角喊“奶奶慢些”。

拐过最后一道弯，暮色里的六百年浮桥忽然撞进眼——木船连成长线，旧木板铺出的桥面随波晃，铁索链磨出深褐色的光。我和老伴牵着手走，孙女在身后踩着我们的影子跳，儿子举着手机录视频，喊“你们看水纹里的灯，像星星”——脚下是水纹轻

荡，身后是老城的烟火气追着风，原来这“不方便”的路，恰恰是撞见旧时光的暗号。

五、廿八都：青石板晒软梦

第三日的晨光里，我们踩进廿八都的青石板巷。先撞见“德春堂”的木雕门檐，雀替缠枝纹里浸着明清商埠的余温。老伴在“德春堂”前给我拍背影，说“这木雕衬你的帽子”；拐进窄巷，远山叠着竹色撞进眼底，石阶缝的苔痕攒着千年的故事：黄巢开的仙霞古道，曾驮着“日行三千肩夫”的喧闹；明清商号的灯火，把176个姓氏、十几种方言揉成了“百姓古镇”。

最惊喜是撞见东升桥，儿子掏出手机翻邮票照片，石拱券连着凉亭，孙女凑过去喊“这景色和邮票一模一样！”，我拍了拍她的肩指桥栏的纹路，老伴在旁递来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山风裹着竹香吹过，巷子里的脚步声、笑闹声，都揉成了最软的梦。站在桥栏旁，像把《国家地理》里“大山里的梦”攥在了手心。

六、酒店：猜拳声裹糖

夜宿的酒店房间里，暖黄的灯裹着满室的笑。一家人围在小圆桌旁玩“接话传物”的游戏，五个人围成一圈，边说边传：“这是什么？这是水杯。”看似简单，随着节凑加快，转不到两三圈，我首先乱套败下阵来，引得全家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孙女耐心地指导我，帮我过关，连窗外的夜色都浸满了甜。可我太笨，还是反应不过来，连输几盘。忽然有人碰倒了水杯，溅起的水珠裹着笑落了满地，孙女抱着妈妈的胳膊笑到瘫倒在床上，儿子举着手机录下这团乱哄哄的暖——原来最沉的欢喜，从不是风景有多远，是一大家子挤在一处，连吵闹都裹着糖。

车子开出浙闽交界时，开车的孙女透过后视镜喊：“爷爷奶奶，下次还和你们出来！”我攥着老伴的手笑——山水会旧，可一家人凑在一起的暖，是比江郎山更久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