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年年底我临时受命任新兵连副指导员。很快一个半月的训练接近尾声,新兵们最后投一次手榴弹,就成为真正的军人分下连队了。</p><p class="ql-block"> 投弹那天队伍刚拉到训练场,天上就飘起雪花。无风,雪却越下越大,天空迷蒙起来,冰冷的戈壁徒增萧杀气氛。队伍在一处小坡下,背对炸点,距离投弹处大约五六十米。有的新兵心里紧张,上下牙不由得互相磕碰着。寒冷让磕碰的频率一阵紧似一阵。我的大头鞋进了水,这天竟穿着胶鞋,冻得我在队伍前后又跑又跳。连长、指导员和青岛籍排长戴国庆都催我回营区,我边蹦边摆手。投弹训练比射击训练危险多了,尽管我不负责训练,也不能这时候撤。</p><p class="ql-block"> 手榴弹这东西和铁饼不一样,谁初次掂在手里心里都会犯嘀咕,它会不会自己响了啊。老兵喜欢传一段不知谁编的笑话:班长出早操回来,看见打扫卫生的新兵,正把一枚手榴弹的拉环往钉子上挂,前边已经整整齐齐挂着一排手榴弹。班长吓得半死,轻声把新兵叫出宿舍,一个巴掌抡圆搧了过去。</p><p class="ql-block"> 黑色的戈壁完全被白雪覆盖了。连排干部先投了一轮,既是示范,给新兵壮胆,也是过瘾。我也嗖嗖地投了两枚。在空军部队里,我摸步兵武器算是多的。我当过参谋,上过乌鲁木齐步兵学校,打过轻重机枪、高射机枪,还轰过四0火箭筒和八二无后坐力炮。这多少也是吹牛的资本。</p><p class="ql-block"> 昨晚副连长余文成没睡好觉,他知道新兵投弹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一手拉环一手潇洒投弹,或者牙齿拉环,手榴弹顿一顿再丢出去,那是电影里的镜头。新兵一紧张,有的会把冒烟的手榴弹掉在脚下,有的会抡到身后。容不得带教多想先扑倒新兵,还是先捡手榴弹,瞬间就得做出两人都安全的扑救动作。但是,意外还是可能发生。连长刘亚林何尝不知道这些。两人争着上去带投。一个说我投弹多了去了,一个说我组织新兵投弹多。最后还是连长先上,一个排投完副连长再上。</p><p class="ql-block"> 他俩争着上的时候,我心里忽然热了一下。我想起另一次投弹。按规定卫生队的女军医女护士也得投。一个女护士投模拟弹时没问题,能投出20多米,可是投实弹就手软,一投投在掩体跟前。带投的领导一下把她扑倒。不及格,再来一次。不料她又投在掩体跟前,领导再一次把她扑倒。我们开领导的玩笑说:“你扑一次就行啦,还再扑一次。”其实我们都从心里赞赏他保护战友的精神。</p><p class="ql-block"> 一枚枚手榴弹在戈壁上炸响,腾起团团雪雾。投完弹的新兵兴奋地有点手舞足蹈。连长和副连长也都换了一轮。</p><p class="ql-block"> 最后又上来五个模拟弹补考及格的新兵。大家心里清楚,他们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人。刘亚林连长二话没说,上去换下副连长,他亲自带投。幸好,一切顺利。当最后一枚手榴弹炸响过,新兵们高兴地在雪野里蹦起来。</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场极寻常的训练。在我们部队里,战友就是这样,可以用我的命随时去保你的命。我把这次投弹训练,写进了当天的日记里。</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30日</p><p class="ql-block"> (谢谢分享,切勿送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贺西泉,陕西省大荔县贺家洼人,现居北京。当过民办教师,从军二十四年,空军上校军衔,后复员创业,闯荡商海。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著有散文集《永别的时候》(新华书店、石家庄秋林书城、天猫、淘宝、京东、当当网等有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