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星道古

桂苑 王伟祥

　　2023年1月21日，农历任寅年大年三十，时值守岁之夜。岳丈嗣根与我们夫妻，吃完夜晚，准备迎接灶爷菩萨回家。

亚芬擦洗排烟机旁一块搁板，这就是灶爷的道场。如今，灶台越来越豪华，灶爷道场却越来越简陋。岳丈在搁板上放上一块套着东厨司命奏善堂画面的纸牌，摆上净茶，放好水果、糕饼和电香烛。口中念念有词：小小一座庙，菩萨年年调。我们一惊，灶爷菩萨怎会年年调？岱山定海一带都没有这一说。

岳丈说，长涂旧俗，每家灶爷菩萨，都要调任。否则，每年在同一家，长吃祭灶管，回玉帝那儿交差时，还会真实汇报？所以，灶爷轮流驻各家。

要想父母善（终），得坐灶沿窠。这是岳丈说的事关过年守岁的又一金句。

岳丈过年就是98岁，是一位寿星，记忆仍超好。几年前，依据他口述，我写成一篇吕泗洋风暴遇险记。刊载舟山晚报上，收进舟山市政协文史集。此文在网上一转，跟帖一片，纷纷追忆长辈们当年在吕泗洋的经历。

我问起五八年时吃公社食堂饭的故事。

他说，五八年吃食堂饭时，老太婆思想真好，把满满一只七石缸的稻谷送给公社大食堂，供大家吃。岳母半年前过世，要是她还在，他不敢讲她的旧事。一讲就会被岳母堵住话头。岳父家的传统，岳母当家作主，说一不二。岳父在家只做岳母交办的事，不参与决策。岳母过世后，传灯庵的师傅说，她老人家高寿，去极乐世界了，不必伤心。他说待老太婆做过百日羹饭，他也想跟着当家人走，去极乐世界。俩位嫂嫂和亚芬都劝说: 别想不开。阿姆在时，你在家做不了主。现在阿姆走了，你好好当家，做一回主。于是，三位女性成立了妇联会，商量出三家轮流陪护岳丈晚年生活的方案。年关时节，轮到亚芬陪护，我在新城接送外孙读书，亚芬在长涂陪父亲。年底廿九日，我才有时间到长涂与亚夯和岳丈团圆。

岳丈说，老太婆劳动积极，上面多次找她谈话，希望其入党。结果她回答，入党了要经常开会，那我二个儿子没人管，怎办？最后给人家回话，说不入党，怕开会，耽搁养儿子。

岳母生前，也说起过五八年吃食堂饭，搞劳动竞赛的事。开始几个月饭随你吃，劳动时搞插红旗，拔白旗的竞赛，压力很大。那时，有一句口号，“放开肚皮吃饱饭，鼓足干劲搞生产”。种秧，割稻，大家都追着做。劳动名单挂在墙上，谁落后，名单下就挂一面白旗。吃饭时一看，就很难为情。所以，都拼命干。有些劳力差的，就很压抑。后来，食堂饭吃不饱，没力气，竞赛也就搞不下去。

吃食堂饭时，中段渔民到长西渔业社可以吃，在中段农业社也可以吃。五九年春节，抲渔船回洋。长西渔业社大食堂专门为回洋渔民办了一餐酒。渔民大多数时间在洋地。起初，船上吃包饭，吃了一年左右。后来，每人每月45斤粮票，分开个人吃。渔民都会节省一点，补贴家里。大食堂办了二年多，寅吃卯粮，又遇三年自然灾害，五九年开始，渐渐缺粮，只好瓜菜代粮。开始吃盒饭，每天节约用粮。长涂公社粮管所用粗砻糖轧成粉，出售给渔户。邱忠芳看到用糠粉烧的浆糊，非常喜欢，吃得饱饱的。待大便时，就要哭了，拉不出大便了。

三房三嬷孔杏月，因善于做厨烧菜，当时在大食堂里做厨工。

食堂办不下去，只好各家自己吃。于是，村民纷纷到山脚边，滩涂旁，找边角边头地，开荒种粮，以解决饥荒。当时，三房嗣统翻山到沈家坑北坡去开地，种番薯、蔬菜和万爪。

那个时候，长涂有人说，妇女翻身，肩额磨平。结果，被打成了反革命。吃食堂饭之初，另有一位村民说，食堂这样大吃，迟早会吃塌的。后来也被打成反革命分子。

随后，岳丈讲述1974年春节，人们偶然发现大黄鱼在东海外洋过冬的故事。

1974年春节刚过，上面要求岱山渔民去山东抲青鱼。天气还很冷，又是第一次去捕，渔民们心里没底，都不太愿意去陌生渔场冒险。长涂公社金星定老大开着船，迟疑着慢吞吞出港，想从外洋绕道北上，迟些时候到预定海域。在嵊泗他发现有渔民在外洋捕到过黄鱼。于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想在外洋找找鱼群。于是，往东开……。

忽然，在探鱼仪上发现黑压压一团斑点，像是鱼群。带着试试看的心态，拖开对网围过去，结果围上了一网大黄鱼。自己掏呀掏，一对船都装满了，网里依旧有大黄鱼不断地浮出海面。于是，呼叫社里其他单位快来掏黄鱼。

据记载，1974年2月，大年刚过，正月初五一早。宁波海洋渔业公司就派出6组拖网渔轮船队，前往渤海和黄海之间海域捕捞青鱼。刚到嵊泗列岛海域，一艘编号为＂宁渔314＂的渔轮发生机械故障，只好就近在嵊泗修理。船队继续驶往北方。修了一天多，那艘船才修好。于是，这组船继续往北追赶船队。航行一天一夜，正月初七夜零时刚过，船长贝财章被值班的大副叫醒。他们在渔探仪上发现海面下25米处一块奇怪的影像。凭着多年经验，断定是鱼群。船长命令渔轮放网，快速驰向鱼群。

结果， 两船收拢网纲，网里尽是金黄灿灿的大黄鱼。船员们呼哼、呼哼，挥汗起网，捞鱼入舱。直至当日中午，413号组渔轮，整整装了4600箱，120吨。拖网里，依旧还有大黄鱼。公司船队远在北边，只得忍痛割网，放鱼归海。一时间，放眼远望，渔轮周边是金灿灿一片。这是1974年2月14日，正月初七。这年的财神真正光顾了这组渔轮。此刻，渔轮位处东海189/3海区。在413号渔轮的呼叫下，宁波渔业公司的渔轮纷纷赶往这个海区，围捕大黄鱼。2月28日，宁渔415号渔轮，在这一海区捕获大黄鱼2500箱。随后，还有更多的渔轮捕获大黄鱼。那个渔汛，宁渔606组渔轮，竟然一网捕获800吨，4万多箱大黄鱼的全国最高产量记录。

这年春汛，全国沿海各地省渔船喜闻大黄鱼网头，蜂拥而至，集中在“沙外”、“江外”、“舟外”渔场围捕大黄鱼。据说，福建有1000对，宁波150对，舟山1200对，浙江全省2000对，全国合计有5000对渔轮和机帆船。高峰时候，渔场上同时作业的渔船多达3500对左右，渔船追逐，蔚为壮观。这一春讯，舟山渔民捕获9.5万吨，宁波渔民捕获8644吨，全国产量19.72吨，为历史之最。

那个海区周围，当时挤满了中国大陆，韩国，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渔船，围捕大黄鱼。这一渔场，后来被称为中央渔场。那时，常出现这样的盛况，当一组船，围捕上大网头时，周边的渔船都纷纷聚拢过来。同社队的渔船皆是帮忙，其余的皆属捡漏，甚至强捞。还有韩国、日本籍的渔轮也会前来“帮忙”，开始会付点钱，后来干脆就白拿。

这年，长西渔业社闻讯外洋大黄鱼高产后，也派机帆船赶往渔场。岳丈是偎船老大，机帆船45匹马力，网船有120匹马力。傍晚出航，开了一夜，快到天亮时，在渔探仪上发现，从海底90米处到水深60米，都是集聚的鱼群。当即放网，拖上一网大黄鱼。偎船装满300担黄鱼，网船也装满舱，也有600多担。渔网里还剩下大量黄鱼，只得放归大海。当天，渔船开回岱山高亭港，投售给县水产公司。

从此，长西渔业社从救济社一跃成为高产渔业社。十二对机帆船，三对是万担船。后来，渔船去石油公司加柴油，对方一听是长西渔业社，就说不用付现款，签个字就可加了。渔业社信用一下子就升高了！

社里奖给岳丈120元，买了一只红旗手表。邱家过去历年是倒挂户，这年年终分红600元。第二年，邱家就用600元分红，翻修了三间房屋。

可惜只抲了三年，中央渔场的大黄鱼汛就没有了。

聊起长涂名老大金星定，岳丈说， 当年，金星定是长涂公社带头船老大，所在渔船常是万担船单位。他驾船出海时，船后面常跟着一长排长涂渔船，浩浩荡荡……

王伟祥 根据邱嗣根 邱和平 提供的资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