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天边的绿洲

<p class="ql-block">   (二)虾篓</p><p class="ql-block"> 记得2015年7月的一天,历经一夜的滂泊大雨之后,清晨,一场滔天的洪水肆虐安砂大地。当天下午,就在人们纷纷忙着冲上抗洪第一线抢救自己的家园时,安砂玲珑河岸边的河堤上,一个中年男子正瘫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他十岁女儿的尸体。孩子双眼紧闭,赤着脚,身体早已冰冷,可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竹编的虾篓不放。男子抱着孩子仰天嚎啕大哭,而我当时就站在他的身后。那一刻我不知该怎样去安慰这个痛失孩子的父亲,只觉得上天不公,为何要让洪水夺去这个幼小的生命,又觉得自己无能,为何无法及时挽救这个可怜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死去的女孩名叫小霞(化名),时年十岁。我与她相识于2015年,我们的故事还得从十年前的那个春天开始说起。记得那是2015年的春天,春节过后不久,镇里的学校开学了。作为基层派出所的民警,日常护校安园工作本就是我们每天必干的活。于是开学的第一天早晨,我来到安砂曹田村小学门口站护学岗。当时看着同学们穿着新年的衣服,戴着红领巾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学校,我从心里倍感自己肩上的责任重于泰山。就在孩子们陆续走进校门后不久,上课铃响了,学校也随即关上了大门。正当我准备离开时,我突然留意到校门口不远处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下,一个幼小的身影隐藏在树后已经很久了,在隐藏的过程中,那身影还时不时地探出个小脑袋,向我们这里张望。当时我还以为是哪家顽皮的孩子到了校门口后又不想上学,于是就躲在树后不肯进校门。于是我就走到那棵树下找到了她。</p><p class="ql-block"> 如今时间虽然已过去了十年之久,但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我当时刚看到她的情景。那是个年纪很小、长得又格外瘦弱的小女孩。头发有些稀疏发黄,后脑扎着一束马尾辫,短短的流海下一张圆圆的小脸通红又沾满了汗渍和泥土,可小脸上镶嵌着的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盯着我看时,眼底清澈如水。她的肩上挎着一个竹编的虾篓,身上的衣服到处沾染了泥水,脚上穿着一双小布鞋,鞋子更是裹满了泥土,一眼就看得出她刚在农田里溅踏过、打滚过,那叫一个脏。当时小女孩看到我走近时,立时卷缩着坐在树下不敢作声,我当时以为是我身上的制服把她吓着了,于是我蹲下身柔声地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级的?”孩子听到我的问话后没有回答,只是略带羞涩地低下了头。“上课铃都响了,你为什么不回班级去上课呢?”我继续追着她问,可她仍是没有回答。“你是哪个班的?你们老师叫什么?”小女孩仍是没有回答。“你家在哪里?你的父母呢?你.......”当时无论我怎么问,小女孩始终没有回答我一句话。</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学校的王老师刚好走进校门,他看到后,就走近我身边跟我讲道“:许警官,你别问了,这孩子原是我校一年级的学生,后来上了一年学后就辍学回家了。”听了王老师的话,我心里就更加好奇了,我问王老师道“:这么小的孩子为何会好好辍学呢?”王老师当时将我拉到一边,指了指脑袋低声告诉我:“这孩子小时候得过脑膜炎,智力可能有点问题。她去年有上了一年学,可惜她在课堂上根本静不下来,甚至上课与同学打架,为此同学家长有到他家去闹过,所以后来她就没来上课了。”听了老师的话,我回头望着孩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突然心中一阵感叹“:可怜的孩子。”就在这时,我又注意到孩子身上的那个虾篓,正当我想上前看看里面装着什么时,校园外不远处的玲珑河边传来了女孩父亲的呼唤:“虾妹,你在哪里?”小女孩听到父亲的召唤后,应了一声“我在这”,然后背着虾篓头也不回地向河边跑去......</p> <p class="ql-block">  在开学后的一周时间里,我每天早上都到学校的门口去站护学岗。每次在校门口站岗时,我都留意四周,看看能不能再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可是孩子却一直都没有出现过。我也问过学校的老师,他们告诉我小女孩的父亲平时常在校园外不远处玲珑河畔的万亩大寨田里帮别人干农活、打零工,有时下河捕点鱼虾,以此为生。平时他干活时总是将女儿带在身旁,可是这一周来,父女俩都没有在学校附近出现过,兴许是到别的地方去帮人干活了吧。</p><p class="ql-block">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又一周的时间过去了。一天清晨,我独自一人散步在玲珑河畔。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我感觉累了,于是我来到了小河边的一座小桥上歇歇脚。在歇脚的过程中,望着流淌的河水,我很快陷入了沉思。正当我静静地出神时,突然桥底下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警察叔叔好!”我低下头看,不知什么时候桥底下竟然伸出了一个小脑袋望着我,那张脸圆圆的,眼睛也是格外的明亮。我仔细一看,咦!这不正是开学那天我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女孩吗?此时小女孩已从桥底下钻了出来,赤脚淌在河水里望着我,与之前我第一次遇上她时的情况相比,今天的她脸上没有了前日的羞涩,始终笑盈盈地望着我。当时我问她道“:你还认得我?”“认得”。小女孩回答道,“你就是那个经常在学校门口站岗的警察叔叔”。说着孩子在水中立正,面向我举手敬了一个少先队礼,紧接着她小嘴一张,露出了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当时我问小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我叫黄小霞(化名)。”孩子回答我道,“平时别人都喊我虾妹。我今年十岁了。”“最近你怎么没有到学校来?”听了我的问话后,虾妹突然收起了笑容,并低下了头道“:我爸爸前不久在收笋菜时不小心从货车上摔下来受伤了,现在躺在家里下不来床,我要在家里守着爸爸。我如果不在家,家里就没有人照顾他了。”听了孩子的话,我忍不住追问她到“:你家的其他大人、亲戚都到哪去了?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可以照顾你爸吗?”“我们是外乡人,我爸爸很早来安砂打工,之后就留在安砂至今,我是在安砂出生的,听别人说我很小的时候, 我妈就跟别人跑了,所以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爸爸两人。”听到小女孩的这席话,我无言以对。过了良久,我又问她道“:那你现在在这里干嘛?”“我在这里抓虾。”小女孩回答道,“我爸爸以前每天都会到这玲珑河里放虾篓抓虾,抓到的虾拿到镇上的市场或饭店去卖,卖的钱用来补贴家用,如果有剩余的钱,爸爸还会给我买好吃的,我可爱吃苹果啦。可现在他摔伤了,没法干活,家里没了收入,所以这几天我就自己到河里放虾篓抓虾去卖,卖的钱给爸爸买些好吃的补补身体。”听了孩子的话,我心里真的有些难过,但也有些好奇,于是我问她道“:你也会抓虾?你不怕一不小心掉到河里淹着你吗?”小女孩听了后笑着回答我道“:不会的,这条河很浅,我以前天天跟爸爸一起来,爸爸每次收放虾篓,我都在一旁看着,后来我就学会了。其实抓虾很简单,我前一天傍晚先到镇上的饭店去找老板要一些吃剩的鸡鸭骨头,然后将骨头放进虾篓里,再将虾篓放在小河活水的地方,等第二天早上来收篓就行。一天下来,我放十几个篓,运气好的时候一次可以捕到好几斤虾,拿到饭店卖可以卖得二三十元。”虾妹说完后,又转头开始干活,只见她从河边水草较茂盛处的水域依次捞起几个竹子编的虾篓,然后将篓拿上岸,当时我上前看了看篓里,好家伙,只见每个虾篓里都有收获,而且种类不少,有河虾,有鳝鱼,有小河鱼......。虾妹当时从边上拿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竹篓,然后熟练地将那些虾篓里捕获的鱼虾依次都装进了竹篓里,之后她又在所有的虾篓里从新放入事先准备好的鸡鸭骨头,然后再将竹篓从新安放回原处。等一切活干完后,小女孩抬头伸伸懒腰,低头看了看竹篓里的鱼虾,突然她好象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她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个白色透明塑料袋,然后在河里装满水,之后她将手伸进竹篓里,从里面抓出了一尾小鱼,放到塑料袋内的水中,然后她回过头来指着袋里的鱼对我说“:这鱼漂亮吗?送给你。”说完后她也不容我分说,一把将塑料袋塞到我手里,接着她又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市场上卖虾了,卖完后我也该回去了,要不爸爸他会着急的。”听到孩子这么说,我赶忙问了她一句“:你家住在哪里?”“我家在马岩山的脚下”。说完虾妹向我招了招手,然后提上竹篓头也不回地向着集镇的方向跑去。看着孩子远去的背影,那一刻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照理说虾妹她才十岁大,象这样年纪的孩子本应躺在父母的怀里撒娇才对,为何她会过早地承担起本不应属于她的重担呢?想到这,我看了看她留给我的鱼,那是一条混身布满蓝绿色花纹的小鱼,平时我们都管这种鱼叫天堂鱼,小鱼在塑料袋里游来游去,在阳光的照耀下周身闪闪发光,是那样的鲜艳夺目!</p> <p class="ql-block">  那次与虾妹分开后,我心里就一直挂念着,每当想起她,我就觉得她乖得让人心疼,懂事得让人揪心。当天我回到家后,我将虾妹送给我的小鱼养在鱼缸里。在后来的那几天里,我又多次到过学校门口,也多次来到了玲珑河畔,但都没有见到她。直到后来的一个星期天上午,当我外出办事再次经过玲珑河上的小桥时,我才又一次偶遇了她。当时她正在河边洗衣服,她见到我后也是格外的高兴,立刻放下手中的衣服,上来向我道了声“警察叔叔好”。我当时看到她桶里的衣服都是成人的衣服,我就问她在帮谁洗。虾妹说是帮她爸爸洗的,从她爸爸上次摔伤到现在已过去了近一个月,但至今爸爸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还无法下床,所以生活上还离不开她的照顾。我问虾妹“:你家没有洗衣机吗”?孩子听了后低了低头说“:我家没有那东西,不过爸爸说用手洗比用机器洗更干净。”说完她就回到河边继续洗她的衣服。当时,我好象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问虾妹“:你可以带我去你家坐坐吗?”虾妹听了后抬头望着我,突然她变得有些难为情,接着她低头说到“:我家没有什么好玩的,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那话语声是那样的低沉。“没关系,叔叔只是想去你家坐坐而已,顺便看望一下你的父亲。”我接着说到,可虾妹没有再接我的话茬,她突然收起衣服,然后没再作声,头也不回地走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虽然虾妹不肯引路,但好奇心驱使着我很快从别处打听到了孩子家的确切地址。于是就在一天傍晚吃过饭后,我到镇上买了几个大苹果,独自一人来到了马岩山脚下虾妹的家。当我踏进虾妹家门的那一刻,我深深地体会到为何孩子不愿别人到她的家了。因为她的家在山脚下的一幢废弃多年的老旧民宅院落里。当我走进那院落的中心,眼前所见:院里四处杂草丛生,四周皆是残垣断壁,尽显风雨飘摇,而老院的一个角落里,一间昏暗的小屋门紧紧地闭着,那小屋虽然周身被绿意盎然的爬山虎爬满了整个墙面,但绿叶之下仍可见墙皮脱落,露出了斑驳的红砖。小屋看似无人居住,可走近一看,可见砖缝中透出一丝丝灯光。我上前叩响了小屋的门,很快门开了,虾妹又一次站在了我的面前。当时她被我的突然造访惊呆了,久久没有缓过神来,为了打破现场的尴尬气氛,我笑着对她说道“:怎么,不让我进去坐坐吗?”不等孩子开口,我就直接走进了门。进门后,在一盏昏暗的灯光下,我环顾四周,看到屋里除了两张床以外,没有一件象样的家具。门口边是一个老破的灶台,灶台上一口铁锅里盛着些吃剩的面条,看不到一点荤腥,这就是孩子今天一家人的晚餐。</p><p class="ql-block"> 在那屋里,我第一次见到了虾妹的爸爸(一个自小残疾的中年男子,如今又因伤卧床在家)。作为孩子的父亲,当时他对我的到来也感到意外,赶紧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招呼我,但被我上前制止了,于是他赶紧喊虾妹,直到此时虾妹才缓过神来,她搬了张椅子给我坐。当时我将我随身带来的一袋苹果递给了虾妹。虾妹接过苹果后向我道了声谢,然后拿出一个苹果到屋外去洗净,之后拿回屋里先递给了她的父亲,可父亲怎舍得吃,又将苹果让给了孩子。虾妹当时接过苹果后没有再说什么,走到灶台前拿起台上的一把菜刀用水洗了洗,之后用刀将苹果切成了两半,一半给了父亲,一半留给了自己。看着父女两在昏暗的灯光下吃同一个苹果,我的心里先是感到一阵酸楚,随即又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我在虾妹家与她父女两聊了很久。在与他们聊天的过程中,我得知:虾妹的父亲因幼年患小儿麻痹症导致左腿落下终身残疾,他长大后又因家境贫寒迟迟未成家,直到不惑之年才结婚,婚后夫妻两离开家乡外出四处飘泊,以打零工为生,后来他们到了永安并在安砂马岩山脚下落脚,借住在这座早已废弃的宅院里,总算安顿了下来,并于第二年生下了虾妹。原本他们一家人靠着父亲平时打零工的微薄收入勉强糊口度日,可麻绳专捡细处断,就在虾妹一岁那年,她不幸患上脑膜炎,由于当时乡下医疗条件差,加上家里经济困难筹不到钱看病,导致虾妹险些丧命。后来虾妹病愈后不久,她的妈妈又因忍受不了家里的贫穷,在孩子年幼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弃她们父女两而去。从那天起,虾妹就和爸爸两人相依为命。平时爸爸不管是休息还是干活,总是将孩子带在身边,尽可能地去照顾她。每当他拿到工资时,他总是第一时间去镇上买虾妹最爱吃的苹果给她。而虾妹从小也学会了如何去爱自己的父亲,每次在她得到好吃的东西时,她总忘不了留下其中的一半给爸爸。因为在她的心里,她懂得爸爸是她唯一的亲人。前不久爸爸在一次装车干活的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来导致小腿骨折。在爸爸卧床疗伤期间,虾妹毅然接过生活的担子,尽自己所能照顾父亲。</p><p class="ql-block"> 在了解了父女两的故事之后,我的内心久久难以平静。说实话,虽然以前我也曾接触过一些困难家庭,但象虾妹这样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尽管家境贫寒,可孩子懂事,另外家里还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父亲,这点让我感到深深的欣慰。</p> <p class="ql-block">  在后来的那段时间里,我将虾妹家的情况反映给了镇里的关工委和民政部门,并想通过社会的一些爱心机构帮助这对父女申请一些援助,但这事却遭到了父女两的拒绝。因为孩子的父亲认为他们虽有困难,但这困难只是暂时的,他不愿他们父女两被人看成是社会的累赘。他希望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渡过眼前的难关,为虾妹的将来开创一个良好的局面。在父亲的感召下,虾妹自然是坚定地站在了爸爸那一边!见到父女两态度如此坚决,我后来也只能作罢。于是,我在后来的时间里尽量抽空去看望虾妹,给她带去她爱吃的苹果,给她的父亲送去一些补身体的食物,为他们提供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p><p class="ql-block"> 很快时间来到了夏至,虾妹的父亲在女儿的照顾下伤愈了很多,可以慢慢下床拄拐走路了,但还是无法下地干活,所以生活的重担依旧压在虾妹一人的肩上。每天清晨,每当我路过玲珑河边时,总能看到虾妹的身影。孩子往来于小河之上,操持着手中的虾篓,经常忙得不可开交。可每当她看到我到来时,她总是会停下手中的活与我打招呼。有时遇到赶集时,我也会在集市的路边看到她在卖虾,总之不管在任何地方遇到我,她总是会先向我问好。看着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我的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别人会说虾妹智力存在缺陷呢?尽管她小的时候得过重病,尽管在她的世界里从没有玩具和糖果,只有冰凉的河水和待售的鱼虾,只有父亲的伤病和生活的艰辛,但每次我见到她时,她的眼睛里总是充满阳光,脸上总是堆着灿烂的笑容,话语中充满孩童般的天真,尤其是她在关爱亲人及对待周边人的时候表现出的那份质朴与真诚,实在无法让我把她跟一个智力存在缺陷的孩子联系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为此,我曾当面问过虾妹,可她回答我说:别人爱怎么讲是别人的事,她知道自己不是傻瓜就行了,她觉得自己不比别人笨就好,之前她去学校上学时,班里的一些同学认为她是外乡人,总爱欺负她,甚至经常当她的面嘲笑她的父亲是个跛脚。虾妹说她可以容忍别人嘲笑她,但绝对不允许别人当面调侃她的父亲,可偏偏有的同学就要这样做,所以这点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因此她经常在班里与那些同学发生争执,甚至在课堂上忍不住与那些同学发生冲突,久了以后别人就讲她脑子有问题。后来去年的时候,有一次因她在课堂上动手打那些同学,后来对方的家长闹到了她家里,所以后来她的父亲就没有继续让她来学校上学了。虾妹说她自从去年辍学后,她就一直跟着父亲,她也开始学着帮父亲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可是她的内心深处渴望上学,渴望有一天能够再回到学校与老师同学们在一起。为此她白天与父亲外出的过程中,只要父亲干活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她就经常偷溜到学校门口往里张望。现在爸爸受伤了需要人照顾,她就只能呆在家照顾爸爸。</p><p class="ql-block"> 在了解了虾妹所想后,我很快找到学校反映了孩子的情况,并出面帮孩子申请下半年新学期从新入学的机会,很快得到了校方的同意。当这个好消息传到正在河里抓虾的虾妹耳朵里时,孩子高兴地在河边的草地上欢呼雀跃,那笑声回荡在原野的上空,久久无法散去......</p> <p class="ql-block">  那年七月盛夏,降雨明显多于往年。雨季的到来让原本平缓的玲珑河水不断上涨。河水的上涨带来了更多的鱼虾。那几天,河的上下游打鱼的村民明显多了起来。他们有的涉水在岸边操网捕捞,有的则架着小船横在河面上抢着下网拦截回游的鱼群,个个忙得热火朝天。而在这一群人中,自然少不了一个幼小的身影。那天早晨,当我途经玲珑河上游时,又遇到了虾妹。当时她正在河里收虾篓。往日里汛期没到时,在她经常下篓抓虾的区域,河水只不过没过了她的膝盖而已。可如今,连日来的降雨已让水位来到了她的腰。看着她拖着幼小的身躯挣扎着行走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吃力地捞起一个又一个的虾篓扔回岸上,我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此时天空中乌云密布,眼看一场大雨即将来临,我急忙冲着孩子喊道:“别捞了虾妹,赶紧上来,天快下雨了,一会水涨起来很危险。”“没事的叔叔,我不怕,那边还有两个篓,等我收好了就上来。”说着虾妹指了指下游靠近河中心方向的位置,然后就涉水朝那个地点走去。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不一会儿,我们两的一身衣服都被打湿了。我此时顾不得躲雨,仍在岸上催促孩子赶紧上岸。可虾妹根本不听我的,不一会儿她就走到了放虾篓的位置,可那位置有点接近河中心,水位直接没过了她的胸部。见此情况我心里一急,更加大声地呵斥她,要她赶紧往回走。可那倔将的孩子没有听从我的告诫,愣是从深水处将那两个虾篓捞了上来,接着捧着虾篓往岸边走,可没走出两步,孩子的脚底一滑,顿时失去平衡摔倒了,整个人直接淹没在了河水里,只剩下一双手露在水面上挣扎着,而那双挣扎的手仍是紧紧地抓着那两个虾篓不放。此时岸上的我再也顾不得一切,直接冲进水里抓住虾妹的手,一把将她托出水面,之后迅速将她拖上了岸。</p><p class="ql-block"> 孩子安全了,可她从头到脚湿淋淋的,脚上穿着的凉鞋也被水给冲走了。瞧她当时赤着脚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实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地训斥她道“: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为了捞那两个虾篓,你是不是连命都不要了?”孩子面对我的发火没有作任何回答,只是一味地站在我的面前涩涩地发抖;我接着又大声地喝斥她:今后不许她再到河里放篓了。可孩子仍是没有任何回答,手里仍紧紧抱着那两个抢回的虾篓不放。看到此情此景,我心中火起,上前一把抢下她手中的两个虾篓,转身用力扔进了河里。这时候虾妹突然大哭起来,她哭着喊到“:我的虾篓.....”说着她就想冲进河里去抢捞那两个虾篓,但我当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任凭她在岸边如何挣扎哭喊,我都不肯放手,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虾篓被河水冲到了下游,最终渐渐地淹没在了河中心那湍急的浪花里!</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天空中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而我的四周除了河水湍流的声响外,就剩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中还夹杂着一句句呐喊“:我家就只剩下五个虾篓了,每天抓的虾太少,卖的钱还不够爸爸的药费,现在又没了两个虾篓,爸爸我该怎么办呢?”听到孩子喊出的话,我当时的心在颤抖,手也松了。这时虾妹突然猛地挣开我的手,冒着大雨捡起地上剩余的虾篓,哭着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留下我一人独自杵立在河边,目送孩子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那茫茫的雨雾里!(如今这事虽已过去了十年,可每逢雨天时,孩子那一声声“我的虾篓.....”的哭喊,至今还回荡在我的脑海里,久久无法忘怀......)</p> <p class="ql-block">  那天事后不久,我才从别人处了解到:原本虾妹的爸爸经过前一段时间的休养,已逐渐康复了,可以下地从事一些简单的农活了。可后来在一天雨夜里,父亲因为在收工回家的过程中,又因雨天路滑,腿脚不便,不慎再次摔倒,导致旧伤复发,不得不继续卧床休息。这让原本就手头拮据的父女两更是雪上加霜。由于家里没了生活来源,虾妹只能跟别的大人一样每天大清早忙着下河捕虾。可那段时间里,来河上捕捞鱼虾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由于存在竞争,一些人背地里使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导致虾妹放的虾篓暗地里被他们扔的扔,偷的偷,损坏的损坏。没几天的工夫,他们家原有的十几个虾篓就只剩下了五个,所以每天捕获的虾量大大的减少了。为了不让卧床的父亲感到担心难过,虾妹对父亲瞒下了此事,只是对爸爸谎称最近河里的虾比较少,难以捕捞而已。可那天我一气之下又将她的两个虾篓给扔了。要知道,对于此时的虾妹父女两来讲,我当时扔的不是两个虾篓,而是孩子心中一家人的依靠与希望,是断了他们父女两的活路啊!</p><p class="ql-block"> 在了解了情况后,我心里感到无比的内疚,于是当时我想方设法去弥补自己对孩子犯下的错。我先是在镇上托人帮我收购几个虾篓,打算赔给虾妹。可没想到当时镇上没有人会做这种捕虾的篓,平时那些从事捕虾的人,他们用的篓大多是祖上传下来的,或是从外地买来的,即便我抬高了价格,也没人肯卖给我。后来在一天夜里,我再次来到了虾妹家。当时在她的家里,虾妹的父亲依旧从床上坐起来招呼我,当我忐忑不安地坐下与其父唠家常时,虾妹打着赤脚独自一人坐在她家的门口,一直到我离开都没有搭理过我。在与其父聊天的过程中,我了解到孩子并没有将我扔虾篓一事告诉她的父亲,不知是为了维护我,还是怕父亲知道了难过?总之这更让我内心深处对孩子的愧疚感加深了不少。</p><p class="ql-block"> 那一晚,在离开虾妹家时,我乘父女两不注意,留下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信封放在她家的桌上,里面是我准备的一些钱。可我刚离开他们家没走多远,虾妹就打着赤脚从后面赶了上来,当时她追上我后,将那信封还给了我,然后对我说了一句“:爸爸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钱。”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我心中的失落感由然而生:这孩子是不是永远不理我了?那晚带着这个疑问,我回到所里后就整夜失眠,躺在床上直到凌晨拂晓时分才昏昏睡去。等到第二天上午醒来时,一个同事拿着一个装有一只漂亮小鱼的塑料袋到我宿舍来,他告诉我那鱼是天亮时一个十岁左右大、背着虾篓的小女孩送到所里来给我的。听到同事这么说后,我当时心里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p><p class="ql-block"> 多好的孩子啊!......想到这,我连忙起身到集市上走走,看看是否能够遇到虾妹。结果还真在市场边的一个旮旯角落里看到了她。当时她刚好卖完虾准备回家,见我到来,她没有任何回避,直接喊了我一声“叔叔”,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我,让我觉得之前发生的事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消了。“谢谢你送我的小鱼。”我笑着对虾妹说道,“你这次送我的这只鱼更漂亮,比之前你送我的那只还漂亮!”“我之前送你的那只鱼还在吗?”虾妹问道。我回答她“:在,我一直养在家里的鱼缸里,那鱼可活泼了。”虾妹听了我的话后高兴极了,她上来拉着我的手说道“:以后我只要抓到漂亮的小鱼,我都送来给你。”听着孩子的话,我望着她那张圆圆的小脸,又看了看她一身脏衣服,再看到她脚上穿着一双大人的鞋,我心痛地问道“:这鞋好象不是你的”?孩子当时见我问她,她就低下头难为情地告诉我:“那天我的鞋被水冲走后,到现在我还没有凑够钱去买,因爸爸最近卧床在家,所以平时我出门时就穿他的鞋外出”。听了这么扎心的话,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拉着孩子的手来到了集市一处鞋店,买了一双漂亮的女式儿童凉鞋,不顾虾妹的推三阻四,硬是将鞋穿到了她的脚上。然后我又拉着孩子来到了镇上的超市,亲自帮孩子挑了一堆零食和肉食品菜肴,打包好后硬塞到了孩子的手里,并开车将孩子送回了家。到了孩子家附近,我没有送她进门,只是在一旁远远地看着,目送孩子拿着东西进了屋。之后我因担心虾妹拿我送她的东西会遭到父亲的责骂,所以我就乘父女两不备,悄悄地走近小屋边,透过墙壁的缝隙向内张望。当我看到虾妹穿着新鞋在父亲的面前跳上跳下并大声欢呼,听到父女两的笑声从屋内传来时,我才欣慰地离开了。那天回到所里后,我在想:不知这可怜的孩子多久没有沾过荤腥了?但愿那天中午,他们父女两能够吃上一顿象样的饭......</p> <p class="ql-block">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周过去了。一天夜里,安砂大地经历了一场罕见的大暴雨。大雨下了整整一夜,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早晨。天亮后,我所接到政府通知,要求我们前往河边参与抗洪抢险工作。在接到指令后,我立即带人与政府干部赶往现场。当我们到达河边时,我被现场的汛情给惊呆了!只见河水早已超过了警界水位。河中心的水流非常湍急,其中随处可见上游冲下来的垃圾浮沫以及倾倒的树叉木头。河流流经的地方,多处沿河低洼地带被河水倒灌,导致一片汪洋。而沿河两岸的稻田更是因山洪泛滥变成了一片涝泽。在灾情面前,当地的人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来到田间,投入到排涝抢险救灾的工作中。一时之间,沿河两岸的万亩田里到处是攒动的人头和身影。此外我们也发现有一些人在河边乘着汛期四处下网捕鱼。眼看着天上的大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河里的洪水还在不断地上涨,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们也立即投入到维护现场安全的工作中。我先是带人在现场河边标明一些临水中空的涉险地段,然后拉上警戒带;接着发动当地村干部劝退疏散沿河两岸的捕鱼者和旁观者。</p><p class="ql-block"> 正当我在河边四处寻找地质灾害隐患点时,我突然接到当地的一个村干部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许所长,我们这边可能出事了,刚才有一个放虾篓的小孩在河边时,突然间就不见了。”接到电话后,我心里一惊,赶紧赶到了出事的河段现场。当时那村干部进一步向我反映到“:大约十几分钟前,他们村的村民开车路过这里时,看到一个女孩正在河岸边打捞她之前放的虾篓。因当时河里的水位还在不断上涨,所以村民急忙停下车喊孩子上岸。但现场浪花声太大,且十分吵杂,孩子没有注意到村民的喊话,仍是聚精会神地蹲在河岸边,用力地探出半个身子,极力地伸出手去勾她面前河水里飘着的一个虾篓。那村民赶紧将车靠路边停下来,准备下车去阻止她。可当他刚停下车,忽然就听到河里的孩子传来了一声惊叫。等他下车赶到河边时,发现当时河水已经淹没了孩子之前所站的位置,而那孩子已经不见了。后来该村民在该河段的上下游四处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小孩身影,于是他就赶紧向村干部报告了。”听完村干部的一席话后,我赶紧下到河边查看情况。当我来到河岸边时,只见河里水深流急,巨浪滚滚,河面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小孩的踪影。而反观河岸的沙滩上,到处都留有孩子光脚的脚印。此外河岸上还赫然摆放着两个虾篓和一双新的凉鞋。我当时觉得那双凉鞋很眼熟,于是上前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这一看让我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鞋怎么和我买给虾妹的鞋一模一样,连鞋码都一般大小。再看看旁边留下的两个虾篓,一种不祥的预感立时笼罩在我的心头:“虾妹,你千万不敢出事,你的爸爸离不开你......”!</p> <p class="ql-block">  当时我一边赶紧叫周边的人迅速沿河往下游去寻找孩子,一边抱着一丝侥幸,赶紧驾车赶往虾妹的家。一路上,我心里不断地祈祷平安,希望虾妹不会有事,希望能够在她的家里看到她。可遗憾的是当我赶到她家时,发现当时家里只有躺在床上的父亲,并没有发现孩子的踪影。我当时急忙问孩子的父亲是否知道孩子去了哪里?当时孩子的父亲说:昨晚雨下的很大,他曾叮嘱过孩子今天早晨不要外出,可等他早上醒来时,发现孩子早已外出了。</p><p class="ql-block"> 由于事情紧急,我当时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把玲珑河边发生的情况告诉了虾妹的父亲。当时孩子的父亲得知情况后,情急之下一下子从床上滚落地,紧接着他再也顾不得自己受伤未愈的腿,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拄起拐杖跌跌撞撞地冒雨出门要去寻找孩子。后来我驾车载他一起赶回了河边事发地点。到达现场后,我陪着虾妹的父亲沿河一路焦急地寻找孩子的下落。孩子的父亲也不断地呼唤着:“虾妹,你在哪里?你听到爸爸在喊你吗?.......”那呼喊声中夹杂着父亲绝望的哭声,不断地回荡在玲珑河两岸的上空。周边的自愿者听到后也加入了找寻的队伍。可大家上上下下找寻了好几回,都没有发现孩子的踪影。后来村里动员了更多人一起到河边参与了搜救工作,拉大了搜救的范围,一直搜寻到了当天下午。最后终于在河流下游河边的一处长满水草的浅滩处发现了虾妹的尸体。接下来就有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p><p class="ql-block"> 漫天的风雨一直下个不停。父亲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在风雨中持续了良久,最终没能唤醒他怀中的孩子。渐渐地、渐渐地,父亲的声音终于喊到了尽头,终于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再呼唤千万声,他也无法唤醒他的孩子了。过了良久,周边的人陆续离开了,只剩下孩子的父亲与我留在雨中。突然孩子的父亲扔掉身边的拐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他瓣开孩子的手,将孩子手中紧抓不放的虾篓取下来背在了身上,然后默默地抱起孩子,一瘸一拐地走了;留下现场的我一人呆呆地站在河边,望着他们父女两的背影逐渐地远去......</p><p class="ql-block"> 在虾妹出事后的当天下午,我回到了所里。夜里我突然病倒了,整整持续两天高烧不退。等我康复后,我急于了解虾妹父女的情况,于是又去了他们家,结果发现她家早已人去楼空。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虾妹的父亲。在后来的时间里,我曾多方打听孩子父亲的下落,最终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后来不久,我就因工作调动原因离开了安砂。之后我辗转多个乡镇工作,期间我将虾妹的故事深深地埋在了心里,没有再向任何人提起过。</p><p class="ql-block"> 时光匆匆,岁月如梭,转眼时间过去了整整十年。2025年11月初的一天,那是一个秋风涩涩、秋雨绵绵的清晨,辛勤忙碌了一周的我借着下乡之机,驱车又回到了老区安砂......一踏上那片阔别已久的热土,我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玲珑河畔。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柏油大道横跨玲珑河东西直通安砂镇里。道路旁则是万亩大寨田辽阔的原野。原野上到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农人在辛勤地忙碌着。他们在雨雾中俯首农桑,那躬耕的背影为这一望无际的田野增添了几分深深的秋韵,形成了大寨田秋收独特的壮锦。沿着玲珑河畔我一路走来,沿途所见皆是烟雨濛濛,难以看清远处的事物。唯有迎面扑鼻的桂花香让人心醉。当我走到曹田村上黄坊河段的一座小桥时,发现有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桥上钓鱼。出于好奇,我停下脚步上前看了看。不多时,一尾三寸大小的罗非鱼上钩了,只见那男孩提起鱼杆,一把将钓上来的鱼从鱼钩上解下来,放进了身边一个桶里。接着他又麻利地给鱼钩装上了鱼饵,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垂钓。</p><p class="ql-block"> 正当我看得出神时,那男孩突然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一边盯着我一边问道:<span style="font-size:18px;">“叔叔你有事吗?”</span>“没事,只是路过看看你钓鱼。”男孩听了后笑了笑,朝我扮了个鬼脸,回头又专心致志地钓他的鱼。就在这时,一部小货车从远处沿着田间的机耕道开到了我们身旁,车上坐着一对夫妇,当时车副驾驶室上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伸出头来喊那小男孩道“:小华,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男孩听到了爸爸的召唤后,立马收拾起手中的渔具。在收拾的过程中,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我,笑了笑,然后提起身边的小桶递给我“:叔叔,这鱼送给你。”当这句话传到我的耳里时,我忽然感觉到无比的亲切。就在这时,小男孩的父亲也回过头来看到了我,忽然他喊了我一声“:许所!你是许所吗?”听到对方的话后,我回过头来盯着这位父亲良久,愣是没有认出他是谁,只觉得我好象在哪见过他,但却一时想不起来。“你是....?”“你不记得我了?”小男孩的父亲从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一把握住我的手道,“我是黄X昌啊,虾妹的父亲。”听到这话,我不由地愣住了,随即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了十年前河边发生的一切。待我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这才认出他正是当年我四处打听的虾妹的父亲。只是与十年前相比,眼前的这个中年人不仅没有老去,反倒显得比当年更年轻了。如今他的身上早已没有了过去的风尘仆仆,有的是现在体面的穿戴。若不是看到他走起路来又瘸又拐,我实在难以想象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当年虾妹的父亲。当时我们双方都激动地紧握住对方的手,只觉得那份熟悉感瞬间都涌上了各自的心头,又都觉得恍如隔世,心中的惊喜难以言表!</p> <p class="ql-block">  故人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叙叙旧。当时我与虾妹的父亲在雨中畅谈了许久,任凭雨水打湿了身上的衣服,都为今天能够重逢感到无比的惊喜。在畅谈中,我问虾妹的父亲当年他去了哪里?他告诉我:虾妹出事的那天下午,他抱着孩子离开现场后,在政府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将孩子的尸体送到了市里的殡仪馆。在当天处理了孩子的后事后,他回到了家,并于第二天的清晨将骨灰下葬了。事后他见到家中空荡荡的,一想到这个家从此没有了孩子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孩子喊“爸爸”的亲切称呼,他的心中对自己充满了无限的自责。最终他实在无法忍受睹物思人的伤痛,于是就在第三天的早晨,他收拾好自己的行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地方。走之前,他又到孩子的坟头上看了一眼,并将孩子拼了命抢回的虾篓放在了坟头上,让它永远陪着她!</p><p class="ql-block"> 虾妹的父亲还告诉我说:他离开安砂后的这些年,刚开始时他辗转多个省份去打工,后来他靠着自己的踏实勤奋在外地落了脚,不久又成了家,并生了个男孩,取名叫小华。后来他们夫妻两开始跟着别人学做蔬菜瓜果贩卖生意。几年下来,他们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从零售做到了批发,生意越做越好,后来他们不光在城里落了户,还买了房,买了车,日子越过越红火。今天,他们就是来安砂收购小薯,准备贩往浙江的。虾妹的父亲告诉我:这些年他们的生活好了,但他从没有忘记自己这个苦命的女儿。他觉得是自己当年对不起孩子,所以每年他都会抽空专程来孩子的坟头上看看。今天一大早,他与妻子一同赶到安砂收购小薯,顺便又去看望了虾妹。此刻他刚从孩子的坟头上回来。说到这里,我问虾妹的父亲孩子的坟在哪?父亲指着远处塔山山腰上密林深处的一棵苍天古树对我说“:就在那棵大树下.....”</p><p class="ql-block"> 那天上午我与虾妹的父亲在雨中聊了很久。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当天晌午,由于虾妹的父亲一家要赶往外地送货,所以他匆匆地与我相互留下联系方式后,就带着一家人驾车离开了。</p><p class="ql-block"> 静谥的玲珑河畔,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雨中的我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只见一片片的雨云正在随风轻悠悠地飘动着;低头俯看,又见田间的小路在人们的脚下蜿蜒曲折地向前延伸着;极目远眺,秋雨中的塔山早已层林尽染,在云雾的笼罩下显得是那样的飘渺蒙胧;尤其是那棵苍天古树,枝繁叶茂间好似一把巨伞,为脚下挡住了岁月的风雨,<span style="font-size:18px;">为大地撑起了一片湛蓝的天空!回望面前的玲珑河水,</span>清凌凌地流淌着,在流年光荫默默的陪伴下,一直连绵不绝地流向那茫茫的远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