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认知偏差在日常生活与专业领域中普遍存在,无人能够例外。它不仅影响个人判断,也左右专家、机构与政策制定者的决定。从新能源到能源政策,从价格走势到技术趋势,人们经常依据直觉而非事实作出判断,而直觉往往不具备理解复杂系统的能力。作者通过若干典型图示,展示认知偏差如何在能源认知中反复出现。</p> <p class="ql-block"><b>指数增长的盲区</b></p><p class="ql-block">国际能源署(IEA)在过去 10–20 年对全球光伏新增装机的五年预测几乎年年偏低。即使不断修正模型、大胆假设,预测值仍长期落后于现实,相差甚远。这背后不是数据问题,而是人类普遍缺乏“指数增长直觉”:面对快速扩张的技术,人们仍习惯按照线性趋势外推未来,从而必然产生系统性低估。</p> <p class="ql-block"><b>成本一直下降的错觉</b></p><p class="ql-block">光伏、风电和电池的成本在过去几十年中大幅下降。许多专家用这类历史曲线暗示价格还会以类似速度继续下降。然而,如果价格已经逼近材料、土地、人工等“硬成本”边界,那么外推式预测就是一种误导。图表显示的是过去,而非未来。将历史下降率直接视为未来趋势,就是典型的“惯性偏差”。</p> <p class="ql-block"><b>数字比较的偏差</b></p><p class="ql-block">2024 年全球电网级电池装机约 150 吉瓦,但仅德国电网的电池申请量就已超过 500 吉瓦,批准量达到 78 吉瓦。这使作者非常疑惑,最后发现忽略一个关键事实:它们属于完全不同的时间尺度。全球 150 吉瓦是“已经建成的存量”,而德国的 500 吉瓦申请和 78 吉瓦批准则是“未来规划”与“项目管线”。把不同时间维度的数字放在同一平面比较,必然导致判断偏差。</p><p class="ql-block">德国的最大负荷也就80吉瓦,78吉瓦绝对象征着德国电池时代的到来,这一点没有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人们常把“未来申请量”误认为“当前现实”,从而以为德国储能规模已超过全球总量。其背后是一种普遍的认知局限:大脑更擅长比较数字的大小,却不擅长分辨它们的时间位置,对时间尺度和时间区间几乎没有直觉。</p> <p class="ql-block"><b>因果归因的偏差</b></p><p class="ql-block">提到特朗普支持传统能源,人们自然会把“共和党”“德州”“石油州”连在一起。然而,美国新能源装机量最高的州恰恰是德州。</p><p class="ql-block">这说明新能源的发展主要来自市场结构、资源禀赋和电力市场设计,而非政府推动。把这种市场结果归因于政府,是典型的基本归因错误:误以为政府什么都能管。</p> <p class="ql-block"><b>动机归因的偏差</b></p><p class="ql-block">图中红色标志为化石能源进口国家。许多人认为德国能源转型主要源于环境保护观念,其实不然,德国作为高度依赖化石能源进口的国家,其能源转型最初动力来自几次石油危机的冲击。事实上,所有高度依赖化石能源进口的国家都渴望减少风险,因而,努力发展新能源。这就是“动机误读偏差”:把经济安全解释成价值取向,把结构变迁解释成理念驱动。</p> <p class="ql-block"><b>类别混淆偏差</b></p><p class="ql-block">一幅流行图示显示全球 75% 的终端能源“可以电气化”。然而,这只是技术层面的可行性,而不是系统层面的可承受性。心理学研究表明,人们常把属于不同逻辑层级的概念混为一体,把“技术上可能”误解为“现实中能做”,并在此过程中忽略成本、电网容量和系统约束。这种把可行性与可承受性混为一类的判断,就是典型的“类别混淆偏差”。</p> <p class="ql-block"><b>媒体强化的偏差</b></p><p class="ql-block">如果媒体反复报道“传统能源复兴”,公众就会自然形成石油回潮的印象。实际上,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出,电动车远超油车的发展,光伏投资也首次超过石油投资。如果媒体天天讨论新能源崛起,人们又会相信转型即将完成。信息选择本身就会改变认知,这属于“可得性偏差”。</p> <p class="ql-block"><b>指标理解的偏差</b></p><p class="ql-block">减排“达峰”与减排“强度”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指标,但许多人只关注前者,对后者毫无直觉。强度的概念需要理解 GDP、结构变化和能效因子,这超出了大多数人的经验系统,因此容易产生误解或混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