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上 芬 兰

无极

——北欧印象之二

　　在北欧五国中，丹麦的热情、瑞典的规矩、挪威的率性、冰岛的神秘，都因我对他们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而在脑海中有着明确的印记，但唯独对芬兰有些无感，仅停留在“哦，这是圣诞老人的家乡”这点认知上。

踏上芬兰的土地后，所见所闻时常令我有种感动。随着了解的深入，我越来越感觉芬兰很有点像我们国人常说的那种“闷骚”型的气质，表面看木讷、寡言，与世无争，但骨子里却充满了狂热和执着。你看，芬兰的国歌：

我们的土地，芬兰，

我们的国家

为无价之名高呼

没有峡谷，没有山丘

没有触及天际的高山

没有接近海岸的湖泊

作为北方的故乡

如父亲般高贵的国家

在寒冷中百花齐放

在国歌中说自己的国家这个没有、那个没有，恐怕没有哪个国家了；赞颂自己的国家，语言也那么得平淡无奇，但你细细品味，却能感觉到其中饱含的深情与坚定。

渐渐地我觉得我开始爱上这个国家了。

芬兰，一个靠近北极的“艺术之都”、“设计之都”

芬兰位于欧洲北部，南与俄罗斯、北与挪威、西与瑞典接壤，国土面积33.8万平方公里，人口561万。芬兰的海岸线加起来只有1100公里，南面是芬兰湾，西濒波的尼亚湾。但芬兰是“千湖之国”，有岛屿约17.9万个，湖泊约18.8万个。二十年前我曾经从赫尔辛基转机，在空中俯瞰芬兰，那一座座郁郁葱葱的岛屿嵌在蔚蓝的海面上，宛若上帝把一串串的绿宝石洒在蓝蓝的天鹅绒上，煞是好看。可惜这次没有看到。

（芬兰堡）

（赫尔辛基南港卡塔亚诺卡码头）

时间的原因，芬兰之行我们主要在首都赫尔辛基游览。

赫尔辛基（Helsinki）毗邻波罗的海，人口只有67万，是芬兰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芬兰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赫尔辛基不像欧洲大部分城市那样随处可见尖顶或圆拱型的教堂或王宫，市区里大多为近现代风格的平顶楼宇，偶有尖顶教堂矗立其间，但古典美与现代性很好地融为一体，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美丽洁净，因此被誉为“波罗的海的女儿”。

赫尔辛基最大的特色就是走几步你不是遇到博物馆、图书馆，就是遇到艺术馆、美术馆，文化气息异常浓郁。在“颂歌”中央图书馆周围，就分布着基亚斯玛当代艺术博物馆、赫尔辛基美术馆。 谁能想到，最受瞩目的阿莫斯•瑞克斯美术馆（Amos Rex）就藏在这个从地面冒出的蓝色圆形窗户的白色土墩之下？这是一个超过2000平方米的大型展览空间，与大多数现代美术馆略显晦涩的展览不同，这里充满了新奇的空间探索体验。 而在中央车站周围，则分布着芬兰国家剧院、阿黛浓美术馆、赫尔辛基国家艺术博物馆等著名建筑。 作为世界著名的“设计之都”，赫尔辛基的城市风貌里融合进了各种元素——新艺术运动风格、中世纪的建筑特色、新古典主义以及国家浪漫主义。漫步街头，你会被各式现代的、古典的、艺术的、浪漫的建筑所吸引。

芬兰，一个酷爱阅读的“图书馆之国”

在欧洲人眼里，芬兰人喜欢独处，不善交际。所以在许多公共场合，你都会看到芬兰人在静静地阅读。有数据显示，550万芬兰人每年借阅图书6800万册之多，人均一年阅读达到12册。爱阅读必然喜欢写作。据说每十个芬兰人中就有一人出版过自己的著作。 2018年是芬兰独立百年。这一年的12月5日，经过20年筹划、斥资9800万欧元（约合7.6亿元人民币）建造的赫尔辛基中央图书馆正式启用。芬兰总统绍利•尼尼斯托在开幕词中把这座占地17250平方米的新图书馆称为“Oodi”（芬兰语“颂歌”之意），并自豪地说这是芬兰人送给自己“独立百年”的生日礼物。在赫尔辛基期间，我们专程参观了这座芬兰人引以为傲的中央图书馆，这里已经成为芬兰人特别喜爱的“市民活动中心”。 图书馆的营业面积为三层，一层主要是为青少年服务的智力游戏（如国际象棋、纸牌等）场所和图书馆公共服务区域。 二层是图书陈列和阅读区域。为了方便查阅和拿取，这里的书架都设计成一米多高的四层结构。哪像国内的还要爬梯子上下。 三层则主要是专业技能培训、知识讲座、工程图纸打印等场所。讲座的房间都很宽敞，摆着一张长条桌和十几把椅子。 为了满足芬兰人喜欢阅读的爱好，芬兰建了大大小小1700多座中央和地方图书馆，开通了200多条“流动图书馆巴士”和12500多个停靠站，做到了每万人拥有30个图书馆。也因此，芬兰被誉为“图书馆的国度”。

芬兰，一个大学可以和总统、主教平起平坐的国度

由颂歌中央图书馆向东大约三四个街区，便是赫尔辛基最著名的“参议院广场”了。这里坐落着赫尔辛基主教座堂、总统府、贵族院、赫尔辛基市政厅等国家政治和宗教中枢以及北欧最大的东正教教堂乌斯别斯基教堂。

赫尔辛基主教座堂是芬兰路德教的最高殿堂，建筑以白色为主，配以淡绿色的圆顶，造型精美，气宇非凡；而乌斯别斯基教堂则是东正教在芬兰的牧首教堂，高耸的金绿拱顶和厚重的红色砖墙具有浓郁的莫斯科风格，使它显得格外庄严凝重。两座教堂堪称芬兰建筑艺术上的两顶“王冠”。

但令我深感意外的是，在芬兰政治中心的赫尔辛基“参议院广场”西侧，赫尔辛基大学和芬兰国家图书馆竟然与国家最高权力机构比肩而立，这在世界各国都是少见的。它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芬兰这个国家近代以来对教育、对知识的重视程度有多高了。 赫尔辛基大学始创于1640年，是欧洲领先的研究型大学之一，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多学科研究型大学之一，尤其是理论物理研究所在世界上享有很高的声誉。如此声名显赫的一所大学竟然就坐落在一栋四层高的长方形建筑里，没有宽敞的庭院，没有威严的门垛，没有守门人。但它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不论平时还是节假日，游人甚至经常入内寻厕以解内急。

当我从正门步入楼内，只见一楼几间会议室正在举行讲座，因为是周末的原因，楼上的教室大都没有开放。二楼的走廊上一边伫立着形象生动的古希腊神话人物雕塑，一边悬挂着精美的油画。行走期间，我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许多。

赫尔辛基大学的地位其实是芬兰重视教育的一个缩影。很多人所不知道的是，芬兰是当今世界上教育事业最发达、教育水平最高的国家之一。据了解，芬兰对教育的投资占政府预算的比例高达18％，教育投入占GDP比重一直在6%以上，这个水平处于世界各国的前列。在芬兰，从学前教育直到大学教育，经费全部由国家负担。芬兰尤其重视学前教育和基础教育（小学和初、高中），政府拨付每个儿童、每个学生的生均经费，学前教育为5800欧元/年，基础教育阶段为9000欧元/年，大约相当于芬兰人均收入的50%/年和70%/年！据说，芬兰的孩子在出生时会收到政府送的大礼包，其中必定会有一本书、一支笔和可用于书店消费的儿童福利金。

芬兰，一个十分包容但又很“Sisu”的国度

在赫尔辛基，我们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作为一个与俄罗斯接壤的北欧国家，东正教与基督教平等相处，相安无事。这既表现在市中心参议员广场东西两端分别矗立着路德宗主座教堂和东正教的牧首教堂，也表现在城市的建筑风格既有以简洁、实用、大方为主的北欧风格建筑，也有以圆拱、红墙为特色的俄罗斯建筑。

（在东正教乌斯别斯基教堂前遥看赫尔辛基主座教堂，中间是总统府）

11至13世纪的时候，一个重大历史事件影响了半个地球：十字军东征。对于“十字军东征”，大部分人只知道发生在君士坦丁堡、耶路撒冷等地中海东岸阿拉伯国家的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激烈冲突，却很少有人知道在波罗的海也有一场由瑞典主导的主要针对古芬兰人“改教”和阻止东正教扩张的“十字军东征”。这场历时四个世纪的宗教战争最后以瑞典和诺夫哥罗德公国签订《什利谢利堡条约》，明确芬兰西部归属基督教、东部归属东正教而结束。芬兰统一后，形成了基督教、东正教平等相处的局面。

芬兰大度包容不仅体现在宗教上，也体现在民族问题上。

历史上，芬兰曾长期属于瑞典的附属国。随着18世纪初瑞典在“大北方战争”中败北，芬兰被割让给俄罗斯，成了俄罗斯的附属国。俄皇亚历山大二世在担任芬兰大公期间，由于推行资产阶级改革，废除农奴制，促进了芬兰的资本主义发展。同时亚历山大二世对芬兰实行宽松的怀柔政策，重组司法系统，削减贵族特权，实行地方自治，废除体罚，发展大学教育等等，使芬兰获得了平稳快速的发展。为了纪念亚历山大二世对芬兰的历史性贡献，19世纪末芬兰在赫尔辛基主座教堂前的广场上为他树立了一座纪念碑。在有着3千平方米石板铺成的议会广场上，亚历山大二世的雕像显得伟岸肃穆，其背后就是基督教主座教堂。

一战以后，面对前苏联的领土扩张和霸权行径，芬苏关系急剧恶化，双方在1939年发生了著名的“冬日战争”，芬兰以小搏大十分吃力，最后以割让土地求得暂时和平。苏联解体后，芬兰实行了“连欧抗俄”国策，即使这样，亚历山大二世纪念碑依然矗立在参议员广场上，民间也从未发生过要求拆除、辱没雕像的极端事件。

如果你据此认为芬兰是一个没有血性、没有自尊心的民族，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在赫尔辛基基亚斯玛当代艺术博物馆外，有一座身穿苏式冬装军服、威武地骑于战马上的将领雕像，这就是深受芬兰人民敬重的民族英雄古斯塔夫•曼纳海姆元帅。

曼纳海姆元帅戎马一生。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波兰战场上同德军作战，1939-1944年任芬兰国防军最高统帅，领导芬兰军队对苏进行了两次战争，1944年指挥驱逐盘踞在芬兰北部的纳粹德军，1944年底当选为芬兰共和国总统。他在1927年就在芬苏边境修建了长135公里的卡累利阿防线，后世称之为曼纳海姆防线。

1939年11月，苏联忌惮纳粹德国扩张，为扩大战略纵深，调集军队大举入侵芬兰。当时芬兰全国人口有440余万，常备陆军只有3.2万，而苏联红军常备军的数量比芬兰全国人口还多。因此当11月30日苏军以23个师共45万军队攻入芬兰边界时，全世界都认为芬兰必败无疑，剩下的只是能坚持多久的问题。

在双方军事力量十分悬殊的情况下，芬兰举国上下誓不言败，军队采取了层层防御、逐次后退、辅以大范围游击战的战术，利用国土纵深和冬季的严寒意图拖垮苏军。

战争打了三个月，芬兰由于陷入兵员枯竭、弹尽粮绝的境地，于1940年3月被迫签署了割地求和的《莫斯科和平协定》。表面看芬兰在这次战争中失败了，但其以不足5万人的军队抗击45万大军的勇气和让敌人付出死、伤近30万人战损的战绩，让世界为之瞩目！也正是这场战争，使纳粹德国消除了对前苏联的忌惮。

芬兰人在极端环境下的骁勇善战是有传统的。17世纪时，北欧霸主瑞典为满足对外扩张的需要而对芬兰横征暴敛，这激起了芬兰人的民族主义情绪。在当时，落后的芬兰手中的武器主要是农具，面对浑身铁甲、手持长枪的瑞典铁骑，他们毫不畏惧。后来芬兰人反抗瑞典人的这次起义被称为“棍棒战争”。

这就是芬兰，这就是芬兰人的脾气，“闷骚”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其实，芬兰人对自己的“闷骚”有更好的解释，这就是“Sisu”。如果你问一个芬兰人最能代表他们国家的词语是什么，大部分芬兰人会回答是“Sisu”。在芬兰，许多芬兰人喜爱的产品被冠以“Sisu”，比如“SISU”号破冰船，SISU糖果，SISU牌装甲车，等等。当然，更多时候“Sisu”被用来形容芬兰人的民族精神和民族性格。

“Sisu”在芬兰语中的原意是指人的内脏。芬兰人自古以来就相信，内脏是力量和决心的发源地，后来就用这个词语指代人们身上那种勇敢、坚韧、顽强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它是一种以行动为导向的心态，当要接受一个看上去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挑战时，“Sisu”就开始发挥作用了，它激励人们在恶劣条件下保持积极的心态，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局势柳暗花明。

应该说，芬兰人的“Sisu”精神是特定环境所塑造的。由于芬兰夏季一天大部分时间阳光普照，这让日子看起来十分漫长；而冬季又是无尽的黑暗。极端的天气使芬兰人慢慢形成了一种不颓废、不退缩的积极生活方式。因为如果让天气做主，可能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因此在芬兰，无论天气多糟糕，公路、学校、机场都保持开放，即便在极其严寒的情况下，社会运转也有条不紊。

作为小国和生存条件及其恶劣的北地，芬兰是那么地微不足道，但它富有内涵的品格和执着坚韧的“Sisu”精神，是不是很值得我们借鉴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