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暮云湾：九月末北极村下篇手札

周周

九月末的北极村，清晨没有雪，也没有冰，空气凉得刚刚好，像一杯放温的薄荷水。早餐后，老王师傅（司机）领着我们沿着神州北极街慢慢晃。

最北邮局门囗，绿衣工作人员正排队拍短视频，齐声祝祖国生日快乐，我们举起手机咔咔一顿拍，没人寄明星片，只把红旗和笑脸装进了相册。

邮局斜对过的“村头第一家”栅栏里，嘎嘎声此起彼伏——几十只白鹅集体迎客，像开一场乡村音乐会。我们隔着木栅栏拍照，鹅群也伸长脖子凑热闹，镜头里全是圆滚滚的鹅头。马路对角“北极村”碑立在桥头，北极沟的水不多，湿地却红得耀眼，塔头草像给大地锈了层锈金边。

五分钟后到七星广场，不锈钢大圆环立在江堤边，字是规规矩矩的正楷“中国漠河”，大家轮流站在环前举手势拍照，背景是缓缓流动的黑龙江。环旁那座“北极之恋”雕塑，单膝跪地的小伙子依旧捧着桦树皮戒指，我们笑说老了也浪漫，排队合影，笑声飘进江里。

景区车把我们送到北方民族园。撮罗子散在桦树间，戈大姐现场演示桦树皮盒，我们买了几个当零钱罐，又看赫哲大爷剪鱼皮画，鱼鳞片在日光下闪闪，像微型鱼鳞甲。

随后车停北极观光塔下，大家没登塔，只在塔基拍张“到此一游”，便把背影留给蓝白钢架，继续上路。

哨所没去军营，只在外面的碑前排队。灰白石碑刻着“北极哨所”四个红字，也许边防战士正远方站岗，我们举手势合影，也祘给最北的人民警察敬个礼。

真正的观景点在江堤，堤面宽敞，对岸俄罗斯波克罗夫卡村一览无遗：木烟囱、小操场、码头的船。我用手机长焦，拉近人家的屋顶拍照。老王指着江心一条隐约红线说那就是国界线，我们纷纷把脚尖踮在红线投影上，拍一张“一脚跨两国”。

老漠河村遗址里，文化阁玻璃房映着斜阳，我们站在平台望江，对岸杂货店屋顶准时亮起第一盏灯，橘黄灯光像给国境线点的小夜灯。

下午四点多，越野车已停在九曲十八湾门口。身份证一刷，闸门敞开。观光塔就挨着停车场，爬几十级台阶便到观景台。额木尔河在脚下拐了数不清的弯，每道弯都盛着天空的蓝，云影在水里跑，像谁把镜子打碎又拼好。湿地红黄相间，风一吹，草浪层层，我举起手机，把“云里雾里，我在湿地公园等你”一起装进相册。

傍晚，老王把车开回漠河县城，直接停在北极星广场。太阳正西沉，雕像顶端的大星被夕阳镀成金色，我们站在台阶上拍剪影，背景是粉橘色的天空和一排排小屋顶。雪还没来，风已经带着冬天的信，却一点也不冷，只把一天的记忆吹得鼓鼓囊囊。

老王挥手告别，越野尾灯消失在街角。我们拿着手机、拎着桦树皮盒，袖口里还藏着对岸的风。广场灯次第亮起，像有人提前为远方的夜行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星。

漠河自由行第四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