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口听涛

无为

<p class="ql-block">  那是2024年九月二十三日,我第一次从山西那边来到壶口。当日晨光初醒时,乘着景交车抵达壶口,推门下榻,眼前是一片苍茫的河床,干涸的砂岩在晨曦中泛着灰白的光泽,几处零落的水洼如破碎的镜片散落其间。这片沉睡的河床,静默地横亘在晋陕峡谷之间,仿佛在等待着一个亘古的约定。</p><p class="ql-block"> 踏着细软的沙地,向河心走去。远处,紫褐色的基岩上开始升起袅袅白雾,如轻纱曼舞。这时,一阵雷鸣般的轰响自地底传来,愈来愈近,愈来愈急——那是黄河的呼吸,是大地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  突然,一切都豁然开朗。</p><p class="ql-block"> 四百米宽的河面在这里骤然收束,如千军万马汇聚一处,奔腾的黄水你推我挤,争先恐后地坠入深槽。这就是壶口——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明代惠世扬吟咏的“源出昆仑衍大流,玉关九转一壶收”,在此刻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p> <p class="ql-block">  瀑布激起的不是寻常水花,而是翻滚的黄河魂。浊浪排空,如千山崩塌;水雾升腾,似万马扬尘。阳光穿透厚重的水幕,一道彩虹时隐时现,宛如天女遗落的纱巾,在这奔涌的激流上空轻轻摇曳。轰鸣声震耳欲聋,那是李白笔下“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的磅礴,是刘禹锡诗中“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的苍茫。</p> <p class="ql-block">  立于龙洞之侧,仰观这天地奇观,我忽然顿悟:正是这坚硬的岩壁,这无情的约束,才让散漫的河水迸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所有的磨砺,终将化作前行的动力。就像这壶口瀑布,在经历了九曲十八弯的曲折后,在这狭窄的峡谷中找到了最辉煌的表达。</p> <p class="ql-block">  离去的路上,那雷鸣般的轰响仍在耳畔回荡。这不仅是水流撞击岩壁的声音,更是一个古老民族生生不息的脉搏,在晋陕峡谷间永不停歇地擂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