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润时光

龙在天

暮色漫进琴房时,我正按落《多瑙河之波》的最后一个音符,耳边突然响起了当下流行的《美丽的姑娘》,哈萨克的歌声里,她是桃花般温柔的佳人,是夜莺般灵动的存在,每一句吟唱都藏着对“美丽”最质朴的颂扬。 白色三角钢琴的琴盖敞着,像刚收起羽翼的天鹅,指尖余温里还裹着这一天未散的热闹 —— 指甲缝里嵌着早上未洗尽的水彩颜料,玄关地板上留着模特队排练归来的高跟鞋印痕,反复练习的舞蹈动作让小腿肚轻轻发着酸。 可抬眼望向镜中,那个鬓边别着茉莉、梳着长辫的女人,眼尾的笑纹里竟都浸着亮堂的光。 退休前总以为,“老了” 就该是慢下来、闲下来的模样,可我的日子反倒比上班时更丰盈。清晨七点,晨光刚漫过窗棂,我已支起画架,对着阳台盛放的月季调兑颜料。<br> 赭石色刚在画布上晕开浅浅的弧度,手机便弹出模特队队长的消息:“丁姐,下午练新队形,记得穿细跟鞋!” 画笔一搁,从衣柜里翻出熨帖的缎面旗袍,踩着高跟鞋出门时,小区的保洁阿姨远远喊住我:“丁姐今天又这么精神,越活越年轻哟!” 最难忘那次模特队社区展演,我穿着翡翠绿长裙走在队伍最前。聚光灯骤然裹住全身的瞬间,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窝在单位格子间里,偷偷在笔记本边角画下的裙子草图。 那时总把 “等退休了再说” 挂在嘴边,所有的 “喜欢” 都被塞进 “以后” 的清单,被柴米油盐和工作琐事压在心底。如今,颜料、舞鞋、琴谱把日子填得满当当。 恍然明白,“退休” 从不是人生的落幕,而是把被生活藏起的热爱,一件件捡回来,缝成了崭新的时光。 舞蹈课的镜子最是诚实,新学的舞步里,我总在转身时慢半拍。回家后便对着客厅的穿衣镜一遍遍练习,老伴儿端着水杯劝我:“一把年纪了,差不多就行,别这么较真。” 可不服输本就是我的人生底色 —— 年轻时能一手抓工作、一手顾家庭,如今对待热爱,我依然不愿敷衍。 “ 汗水和泪水总要选一样”,我对着镜子默念。第二天上课,老师握着我的胳膊惊叹:“丁姐这进步也太快了!您这柔韧性,比小姑娘还软和呢!” 正如雨果所言:“所谓活着的人,就是不断挑战的人,不断攀登命运险峰的人。” 人生漫漫,衰老本是自然常态,可与其畏惧时光,不如直面挑战、勇往直前。 在颜料的晕染里、舞步的旋转中、琴键的起伏间,每一次尝试都是对生命的热爱,每一次坚持都是对生活的致敬。 琴房的钟声准时撞响二十点,余韵在空气中轻晃。我抬手拂过微凉的琴键,指尖带着未散的旋律,缓缓合上琴盖,将一整晚的琴声妥帖收进寂静里。<br> 忽然间,不小心碰倒了谱架上的茉莉,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晚霞从户洒进来进来,带着几分温柔。 原来最好的时光从不止于青春,更是终于能为自己而活的此刻 —— 像晚开的花,从容绽放;像傍晚的霞,自在温柔。 撰文:枫叶红<div>出镜:枫叶红</div><div>视频:小草</div><div>同行:天行健</div><div>摄影:龙在天</div><div>鸣谢:山东新泰荣峰国际酒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