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5年10月2日,国庆长假第二天,多云。我们一家从紫阳县城驱车三十多公里,回到了我魂牵梦绕的高桥镇。1982到1992年,我在这里的高桥中学教书十年,青春与岁月都埋在这片山水之间。如今重游故地,时间虽紧,却执意要再看一眼那座廊桥——那座曾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木凉桥”。</p> <p class="ql-block">踏进廊桥的那一刻,心忽然静了。头顶灰瓦如旧,檐角微翘,像一位老友张开双臂。一排排红灯笼挂在廊边,灯笼上的墨字被阳光映得清晰,仿佛写着过往的年月。木柱粗壮,撑起的不只是屋顶,还有两百年的风雨与人情。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像是回应我心底的轻问:你还记得吗?我当然记得——当年放学后,我多次从廊桥上经过总爱在这里歇脚,看河水东去,听山风穿廊。</p> <p class="ql-block">长廊幽深,阳光从木缝间洒落,斑驳地铺在地面上。我慢慢走着,仿佛看见自己年轻的身影正从另一头走来,肩上挎着帆布包,手里抱着教案。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叫乡愁,只觉得这桥不过是通往集市和家的路。如今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弦上,轻轻一碰,便是悠长的回音。尽头那扇木门依旧,连旁边停放的摩托车都像是从现实悄悄溜进梦境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廊桥上我们这一大家人,有的倚栏拍照,有的低声交谈,一只小白狗在人群间穿行,尾巴摇得欢快。这画面本该陌生,却莫名熟悉——或许是因为,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廊桥始终是那个容纳人间烟火的地方。它不拒绝热闹,也不惧怕冷清,就像一位沉默的长者,看尽聚散离合,依旧静立如初。</p> <p class="ql-block">我停下脚步,伸手抚过一根廊柱。木纹粗糙,刻着岁月的掌纹。抬头望去,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梁木上跳跃。石墙上的水墨画隐约可见,山影朦胧,水波不惊,仿佛画里的世界也正透过这桥,窥望着现实。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它能活过两百多年——因为它从不只是桥,而是人们心中那个可以停靠的“家”。</p> <p class="ql-block">要离开时,我独自走到桥头。一位穿蓝衣的人影正缓缓前行,背影融入光影之中,像一幅行走的剪影。我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在走一座自己的廊桥——有人归来,有人离去,有人只是路过,但只要走过,便会在某根梁木上,留下看不见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回望廊桥,它静静卧在暮色里,红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温暖的星火。它不说话,却告诉我:故乡从未走远,它一直在这里,等一个愿意回头的人。这次重逢,不是终点,而是心安的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