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故事四：金陵十二钗之贾府“四春”

虚室生白

金陵十二钗之贾元春

画面图片：一张弓，弓上挂着一个香橼。

正册判词：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金陵十二钗之贾迎春

画面图片：一恶狼追扑一美女，欲啖之意。

正册判词：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金陵十二钗之贾探春

画面图片：两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一女子掩面泣涕。

正册判词：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金陵十二钗之贾惜春

画面图片：“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

正册判词：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读过《红楼梦》的朋友都清楚，重要人物（女儿们）的命运在判词里面就作了铺垫，而判词所配的图画或许只是让判词更形象，有些视觉冲击的效果。曹公在写《红楼梦》时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人物的名字多少有些隐喻，比如“甑士隐——真事隐去，贾雨村——假语留存，贾政——假正经”。自然贾府四位姑娘的名字也有特别的意义了，“元迎探惜——原应叹息”，即便春天（希望之意）到来（春之始即元春）姐妹们高高兴兴的迎接（迎春，当然也只是被动的迎接），然后尽力探寻，想找出一条阻止贾府衰败的“自救”之路（如探春临时掌管贾府时在大观园推行的改革方案），但终究改变不了命运的走向，也只能是一声“叹”（探春）了；贾府所有的荣华富贵最终偃旗息鼓（最小的一位女儿——惜春）。给予希望的春天最后也只能是“春光易逝，家族衰败”。四位小姐的名字暗喻四人命运悲剧及贾府衰败的必然性。

元春，春之始也，繁华的开始，但因与“虎兕相逢”，处于政治权利的中心，贾府的兴衰寄托在一位弱女子身上，成也“元春”败也“元春”。因为贾府的爷们，自荣国公之后就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真本事，也没有人再考取功名。贾母这一代的是世袭了爵位，贾赦作为长子又继续世袭自己父亲的一等将军爵位。贾母次子的贾政只是皇帝恩赐了一个五品的小官职。

由于元春一直生活在皇宫里，所以对她的性格没有过多的描述，但从“省亲”那一章节中可以看出，虽有荣华富贵，但内心也是孤寂可怜的，不然为何相见时一直泪眼蒙蒙？她是比较欣赏宝钗（估计她们俩品行相似）的，不然也不会在后来恩赐礼物时将宝玉与宝钗的礼物定在同一个级别，而黛玉只和四位姑娘的礼物一样。但我个人认为，元春的能力与本事又稍逊色宝钗，不然也不可能不在自己得宠时为自己的父亲谋个更高的官位。

迎春，贾赦之庶女，不知道是因为母爱缺失，父亲的冷漠（因为5000两银子居然将女儿卖给“恶狼”孙绍祖），大家族残酷的等级制度，造就了其胆小懦弱的性格？还是自己才情平庸（写不出好的诗词），不求上进（不像香棱那样主动积极的向人讨教学习）、悲观顺命（自己的丫鬟被逐时，不为司棋作任何辩解，只是她含泪道“终有一散，不如各人去罢”，将命运归因于“阴阳定数”），让自己活成了一个悲剧。总之她在贾府中虽有小姐的身份，却活得连某些丫鬟都不如，妥妥的一个透明人。比如鸳鸯，贾赦要娶其做小，贾母都能出面调停。而在面见南安太妃时贾母却刻意不引荐迎春。就连泛爱众女儿的宝玉，在迎春没有出席诗社时都说“二姐姐不作诗，没有她又何妨”。迎春，一个可怜之人，哀其不幸，也怒其不争。

探春，所谓“探”字，其为“探索”之意，更多的不依赖于既定的事实，而想通过自身的努力，主动的探索进取以获得更好的结果。这确实比较符合探春的性格特点。探春，是红楼故事中我最喜欢的人物之一了。虽然庶出，也有一个特别猥琐的生母，常常给她生事，感觉在贾府中的位份还不如迎春，但却活出了自己的尊严和地位。

探春，其才志高远、雷厉风行，有许多可圈可点的事迹。比如，她是“海棠诗社”发起创办人。诗言志，在咏菊诗会上，探春的《簪菊》写道：“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诗中她以男子自况（“短鬓”、“葛巾”），表达了慕求高士之风、流露出自己企图像男子一样，要建立一番事业的心情。这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自我期许，是其高远志趣的生动写照，她那种超越寻常闺阁的才情与领导力（临时掌管大观园时能别出心裁的想出改革方案），我想即便远嫁它国，无亲无故，只要国之将存，她的命运就不会差到哪去，只是有些孤寂罢了。再比如，在“抄检大观园”这一风波中，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王善保家的脸上，看似维护了丫鬟的尊严（与迎春不敢护着司棋，不敢为乳母辩解形成鲜明对比），其实更是对家族内部自毁长城的行径的悲愤控诉，显示出深远的政治眼光和强烈的忧患意识。一个平时能将王夫人视为亲母，尊敬有加，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又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对王夫人说“不”的人，这种胆识与魄力确实让人佩服。

惜春，惜春是宁国府贾敬的女儿、贾珍的胞妹，母亲早亡，父亲只沉迷于修道炼丹，因此自幼在荣国府长大。也许是寄人篱下且不被重视（与黛玉寄人篱下不同，黛玉有贾母宠爱），所以性格清冷孤傲，与众姐妹没有什么交往，反而是与智能儿、妙玉走得比较近，这种关系自然为其后来出家为尼埋下伏笔。惜春和迎春一样，也是大观园中的一个小透明人，但又比迎春略胜一处，因为她擅长绘画，贾母还给她派了任务，完成大观园平面图的绘画。与迎春懦弱的性格相比，惜春略懂得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得有点决绝。比如在“抄检大观园”事件，当她的丫鬟入画因私藏兄长物品（实为贾珍所赏）而被查时，尽管凤姐认为情有可原，惜春却异常坚决地要求撵走入画，声称“或打，或杀，或卖，我一概不管”，并说“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并且还以此事为导火索，公开宣布与宁国府断绝关系，直言“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为什么教你们带累坏了我！”

惜春是位让人唏嘘的人物，因为她年龄最小，像一朵未曾真正绽放便在寒风中凋零的花儿。她的出家，并非妙玉那般带发修行的清高，也非虔诚求道，更多的是一种“躲离生关死劫”的无奈之举，是为求自保的消极解脱。

敬请期待下一期———红楼故事五：因果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