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入梦人初定

阳光(晨 旭 ：画意摄影 )

青花入梦人初定

“画意摄影”之“青花瓷雕塑人像”

晨 旭 / 创意实践 / 撰文

艺术贵在创新，而于画意摄影一道，尤是——艺无止境。

我想，我大约是“疯”了。

“创新”二字，竟在我心中催生出如此痴妄的念想：要将那鲜活温热的面容，渡向冰冷坚硬、却永恒如斯的瓷器之上。这念头一旦萌发，便如春蚕啮桑，沙沙不绝，再难挥去。于是，我拣选了几帧人像——并非正襟危坐的肖像，而是一张张富于动感、神采各异的优美瞬间。我要将这二维平面的光影，经由数字世界的再创造，熔铸于世间最沉静、最恒久的物质，令其蜕变为立体的瓷雕，获得另一种生命，我进入了“暗房”。

这“暗房”，如今是不同了。昔日那刺鼻的酸涩气，早已被机器低沉的嗡鸣所取代。这声音，像一只温顺的“绵羊”，伏在脚边呼吸。我的“画笔”，不再是“镜头”与“药水”，而是一串串冰冷又炽热的“代码”，一座由光线凭空构筑的城。有人说，这就是“三维”。而我，却总觉着自己是一个在“虚无中捕风的画者”。

我将这些承载着神情与温度的数字影像，悉数交予那沉默的“灵脑”——其内里看似虚无，却奔涌着无穷的计算与可能 ……

起初，它懵懂无知我的意向 ——

吐出的图像要么仍是眉目清晰的真人，如贴纸般浮于瓷瓶表面，生硬而突兀；

要么便彻底沦为装饰纹样，人的魂魄荡然无存！

我唯有不厌其烦地与之言说，输入，反复沟通和交流，如教导一位天资超绝却不通世情的赤子。我告诉它，何为“青花”——并非简单的“蓝”与“白”，而是那一种“润”如凝脂！“凝”若深潭的质感；何为“雕刻”——并非刀斧的凿痕，而是光线漫漶于曲面时，那自然而幽微的阴影游戏。至于“人像”，我轻叹着解释，并非要你复刻血肉皮囊，而是要你攫住照片里，那一缕即将随风而逝的“神韵”。

这般往复，不知几度。某一夜，万籁俱寂，唯余屏幕幽光与我相对时，它，仿佛顿悟了！

“她们”，便在那时，自一片蔚蓝的混沌中缓缓浮现。如晨曦里的孤屿，带着氤氲水汽与初生之光，悄然凝聚成形。她们的脸庞，已是瓷的质地 —— 一种温润而内敛的哑光白，不似真人肌肤，却仿佛古玉，历经千度窑火，方淬炼出这般浑厚光泽。而那满头青丝，与微蹙的眉、沉思的眼，开心的面容，皆化作了经典的钴蓝。这是，唯中国文化独有的“青色蓝”，绝非平涂，其间蕴着深浅韵致，是“墨分五色”那般灵动的“青色蓝”。浓处，如子夜星空，沉静深邃；淡处，若雨后远山，空濛飘逸 ……

她们身着各异——或古典裙裾，或婀娜旗袍，亦有现代风尚的简约剪裁。

尤为动人的，是其中一位发间包裹的丝巾。那丝巾的柔软褶皱，竟被精准地“转译”为瓷土的线条，丝丝缕缕，宛转流丽，仿佛能让人听见，烈焰中釉料熔融流淌时的细微嘶鸣。丝巾一角，轻垂额前或头后，在她们低敛的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如梦似幻的荫翳。正是这片小小的阴影，让静止的“人像雕塑”骤然有了呼吸，有了时间感——那定是午后某一刻，慵懒而带着淡淡忧伤的特定光阴。

她们有自然而然地赤着足。那双脚的塑造，堪称神来之笔，并非石膏模型般无懈可击的完美，而是蕴藏着生命的真实质感。微微着力，脚趾自然蜷曲，仿佛正轻轻抵着无形的大地，汲取着一份沉静安宁的力量。整个身姿是松弛的，却因眉宇间凝聚的沉思，而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精神的弦……

我滑动鼠标滚轮，这一尊尊浸透着“青花”魂灵的“她们”，便在我的书房里缓缓旋转。正面凝视，是那萦绕不去的、如轻烟般的愁绪；转到侧面，鼻梁勾勒的清俊弧线与紧抿的唇角，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待我旋转人像雕塑其背后，望见那同样由青花线条描绘出的、柔美而坚韧的脊柱曲线时，心中蓦然一颤。那背影里，竟蕴含着一种完成了某种献祭般的、静默的壮烈！

她们，已非故我！她们，亦非仅是瓷雕！

她们是“火焰”与“意念”交融的结晶，是古典的魂魄，被“算法”这柄最现代的刻刀，重新雕琢出的模样。那“照片原素材”中瞬息即逝的神情，被“钴蓝”与“瓷白”共同凝固，从此获得了近乎永恒的形态。我在这虚拟空间里，从每个角度虔诚地阅读她们，如徘徊于神祇脚下的信徒，试图解读一部无字的天书。

光影在我指尖流转，淌过她们青花的肌体。亮处，是清冷月华；暗处，是幽邃深海。我忽而感到一阵迷离的恍惚：究竟是我，凭借这虚妄的技术，侥幸捕捉并留住了那一缕真实的神韵？还是那本就存在于形而上之境的神韵，借了技术之舟，向我昭示了它自身不朽的真实？

“画意摄影”，追求的是照片如画。而我此刻所做的，却是让这每一尊虚拟的雕塑，在每一个视角的转换里，都成为一幅不同的“画”。她们是立体的，却由无数个平面的、画意的瞬间叠合而成。动态的、可探索的“三维”，成了静态的、可凝望的“画意”最奢侈的载体。

我最后调整了一缕光。让它变得极柔，极淡，像一层被水化开的乳汁，轻轻地盖在她们交叠的手上。那手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与背景的虚空融在了一处，有了“印象派”的朦胧妙处 ……

我忽然明白了。我不是在复现一个真实，我是在创造一个真实的梦境。那千百年来，画者与摄影家们穷尽心力想要固定在二维平面上的“诗意”与“魂灵”，被我这个“敢于创新，”善用时代的“双手”，轻轻地，从纸绢与相纸上托举了起来，安放在了这流转的、可穿行的光之殿堂里。

万古长空，一朝意念竟成真 ……

“心之所向，科技必达”——这正是对我们所处时代最生动的诠释。想象的边界，已然成为创新征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