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鼓嶺的陽光總是這樣好,像是被山泉洗過了一般,明澈而溫潤。這是今年第三次來了,有老唐领路,我们先走了原生态的千年古城墙。</p> <p class="ql-block">路是旧时的路,一级一级的石板,不规则地垒在山坡上,边缘生着茸茸的青苔,像是被岁月磨钝了棱角的老友,静静地卧在那里。两旁的树木蓊蓊郁郁的,枝叶交叠着,筛下一天一地的碎金子。阳光便从那缝隙里漏下来,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一缕一缕的,看得清那光里飞舞的、极细的尘芥。光斑印在石阶上,印在我们的衣上,随着风与叶的摇曳,明明灭灭的,恍若一群无声的、金色的蝴蝶。</p> <p class="ql-block">就在这光与影的迷离里,它来了——一只瘸了脚的小黄狗。它不吠,也不躲,只是静静地望着我们,那双温润的眼里,没有乞怜,倒像是一种故友重逢的坦然。它转过身,便在我们前头不紧不慢地带路,它那条瘸了的后腿,每走一步,身子便轻轻地一歪,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兵士,却偏又带着不肯妥协的尊严。那“哒、哒、哒”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敲在石板上,竟成了这寂静山道上最动人的节拍。</p> <p class="ql-block">陽光在這時便成了最巧手的畫師,從那層疊的葉隙間,費盡心思地將光芒探進來。落下來的,便不是耀眼的光束了,而是一片片、一點點躍動著的金箔,輕輕地印在石階上,印在我們的衣衫上,也印在眉眼之間。風一過,頭頂的樹葉便簌簌地響,那些光斑也隨之搖曳流轉,像一群靜默而歡愉的精靈,在這無人的山道上,舉行著一場光的舞蹈。</p> <p class="ql-block">走过千年古城墙,仿佛也走过了某一段被压缩的时光。我们将那沉甸甸的历史留在身后,顺着山路一路向前。没走几步,便被路旁的景色牵住了目光——那是一片片、一丛丛玫瑰色的小紫花,沿着小径漫开,像是谁不经意间打翻了春天的胭脂盒。它们开得那样谦卑,贴在地上,却又那样热烈,连成一条朦胧的、带着香气的烟霞,一路将我们引向山的深处。</p> <p class="ql-block">这时,若抬起头,便能望见那传说中的牛头寨了。它静静地踞在山峦的脊线上,山石历经千万年的风雨,竟真真切切地幻化成了一只巨大牛头的侧影。那面向远山的姿态,是如此的沉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亘古的默然。我想象着,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为它镀上金边,当黄昏的最后一抹晚霞拂过它的“额角”,它便这样高高地仰望着,迎送着日升月落、云卷云舒的每一天。这无言的守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p> <p class="ql-block">立在这山顶,天风浩荡而来,猛地灌满衣襟与肺叶。那空气是清冽的、甘甜的,仿佛滤去了尘世的一切芜杂,只留下最纯粹的气息。胸膛间那一点郁结,倏忽间便被这风涤荡得干干净净,只觉心窍豁然开朗,神清气爽。这心旷神怡,不独是身体的舒泰,更是灵魂被这山、这石、这无边的天宇轻轻托举起来的一种自在与轻盈。</p> <p class="ql-block">从牛头寨下来,脚步还浸在石阶的厚重里,转眼便被一家农家乐的烟火气轻轻接住。就在这土墙与柴扉之旁,我们不经意地回首——</p><p class="ql-block">远山,睡着了。</p><p class="ql-block">雾,是它呼吸的形状。</p><p class="ql-block">乳白的,青灰的,一层叠着一层,淹没了棱角,模糊了界限。它们缓缓地流,像时间本身在挪移。近处的山脊尚能看清墨绿的笔触,愈往远处,便只剩水墨在宣纸上泅开的痕,淡到极致,却漫成了无边的辽阔。</p> <p class="ql-block">取景框里,雾在流动,山在呼吸。</p><p class="ql-block">我们拍下的,何止是风景?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与温柔,是一首无需读懂,却直抵心底的朦胧诗。这茫茫的白,仿佛能洗去所有颜色,只留下最本真的自己,融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温柔的梦境里。</p> <p class="ql-block">循着老唐的足迹,我们踏入这条名为梅花园的山径。梅花时节未至,空有疏影横斜的想象,山却以另一种丰沛的绿意将我们拥满。</p> <p class="ql-block">路引向冷谷,名如其境,一股清幽的凉意悄然浸入衣衫。我们弃了大道,折入小径,像溪水归于河道,一直走到路的尽头。于此高处回望,牛头寨的巨影又映入眼帘,只是这次,它静默地卧在群山的怀抱里,像一个安详的巨人。</p> <p class="ql-block">那或许只是一方幽深的岩隙,一片覆满青藤的崖壁,但在那一刻,透过枝叶筛下的天光,伴着那缕银丝般的细流,空气里仿佛浮动着水晶般的沁凉。我们于此驻足,不言不语,只让镜头将这空翠的幽静与灵魂的片刻出离,一同定格。</p><p class="ql-block">这留下的美照,不是征服,而是一次温柔的邂逅,是与山、与时间、与内心寂静的一次对望。</p> <p class="ql-block">午后,我又回到了这里,我心心念念的——宜夏别墅。七月的风曾在此与我相遇,而今,熟悉的摆设依旧在光影里静默——藤椅小圆桌,鲜花,书架,咖啡厅,爱心墙,木纹里还藏着一个夏天的温度。取景框成了画布,将斑驳的暖阳、素净的瓷瓶、窗纱拂过的轻柔,一一收纳。</p><p class="ql-block">每一帧定格,都像一笔饱满的油彩。最后得到的,不是照片,而是一组用光线描绘的静物诗,为这个眷恋的下午,镀上了永不褪色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是老唐,用他温和的低声言语,为我们叩开了另一个午后。</p><p class="ql-block">他与服务生小妹的几句商量,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旋开了这方空间里原本静默的空气。</p><p class="ql-block">于是,吕薇的歌声,那由他亲手孕育出的《问月亮》与《床前明月》,便像山涧清泉般,从音响里涓涓地流淌了出来。</p><p class="ql-block">他静静地坐在我们中间,眼角漾开的笑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创作者特有的羞赧与自豪。在他的带领下,我们这些早已告别校园多年的人,竟也成了合唱的孩子。歌声有些生涩,却无比真挚,混合着咖啡的醇香,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缓缓盘旋、上升。</p> <p class="ql-block">这整个下午的欢愉,都是老唐的馈赠。</p><p class="ql-block">而当西沉的太阳为窗棂描上金边,他做出了另一个温柔的决定——他将那张载着他心血的CD,赠送给了宜夏咖啡厅</p><p class="ql-block">“留在这里吧。”</p><p class="ql-block">他说得那样平淡,可我们都懂得。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赠予,这是一次深情的“寄存”。他将一段旋律、一个下午的灵魂,永远地安放在了这座我们共同眷恋的别墅里。</p><p class="ql-block">再见了,宜夏别墅。再见了,老唐存下的月光。</p><p class="ql-block">明年,当山风再起,我们定会循着这音乐的记号,回来。</p> <p class="ql-block">午攴,地瓜煮粉干,还有福清小吃,地瓜糯米粉皮,中间包花生芝麻。</p> <p class="ql-block">回到老唐那浸润着墨香的月池山庄,喧嚣沉淀,心也随之安宁。此刻,他不是领路的向导,也不是吟唱的歌者,而是一位屏息凝神的书家。只见他铺开宣纸,研墨润笔,为老同学益严、陈明夫妇,从容落笔。</p><p class="ql-block">笔走龙蛇间,四个饱满厚重的大字跃然纸上——“家德严明”。</p><p class="ql-block">当老唐落下最后一笔,那淋漓的墨色仿佛凝固了时光。这“家德严明”四字,已不仅是一幅书法,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祝福与见证。它见证着老同学之间无需言说的懂得,也祝福着这份美好的家风,能如月池之水,清澈流淌,世代相传。</p> <p class="ql-block">《鼓嶺行吟》</p><p class="ql-block">石阶从古墙的影子里伸出来</p><p class="ql-block">领着玫瑰色的紫花走向云雾深处</p><p class="ql-block">牛头寨的剪影依然望着</p><p class="ql-block">千年日出日落</p><p class="ql-block">我们循着梅花未开的路径</p><p class="ql-block">走进冷谷的静谧里</p><p class="ql-block">古道在脚下低语</p><p class="ql-block">青苔爬上时间的缝隙</p><p class="ql-block">那羞怯的瀑布瘦成银线</p><p class="ql-block">却在岩隙间藏了整个仙境</p><p class="ql-block">快门声惊动了光影</p><p class="ql-block">将空翠装进记忆的相框</p><p class="ql-block">宜夏别墅飘着咖啡香时</p><p class="ql-block">老同学的明月升起来了</p><p class="ql-block">吉他弦上流淌着床前月光</p><p class="ql-block">我们便在这旋律里</p><p class="ql-block">变成不愿散去的黄昏</p><p class="ql-block">悉尼在远方向我招手</p><p class="ql-block">而鼓嶺的云雾正漫过心头</p><p class="ql-block">故土是一首唱不完的歌</p><p class="ql-block">每片树叶都在替我们</p><p class="ql-block">记住这深情的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