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已是远方

矿泉水7369394

<p class="ql-block">文字:矿泉水原创</p><p class="ql-block">图片:矿泉水随拍</p><p class="ql-block">音乐:美篇音乐库</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似乎一夜之间,我的生活全变了。退休宅家,睡觉居然睡到自然醒。醒来,浑身轻松,所有紧张情绪都烟消云散。一切顺理成章,不存在退休感言掩盖下的失落感和言不由衷。我很平静,四十三点九二年的实际工龄足够让我内心强大。夫人先我退休多日,正等着跟我去南方旅行。我跟她说出发前先到我的出生地去看看,回味人之初的奶味再起步开拔。我的出生地地处讷谟尔河畔以南也因此被称为通南,全称叫黑龙江省讷河市通南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呱呱落地到咿咿学语,我在通南镇度过了第一个冬天。建国初期,国家一穷二白,我家一贫如洗。爹妈结婚后借宿在老姑奶的土屋北炕,纯纯的无产者。老姑奶家的土坯房是解放前自建的,格局为南北炕加灶台。她出身贫苦,为人善良,是我的恩人,我的接生、护理、洗涮、喂养都是老姑奶帮忙打理的。爹是干部,忙于公事,一纸调令就去县里工作了。公家在县城东门里给爹分了一间土屋,我家才算有了落脚点。事实上,满打满算我在通南镇的襁褓也就一百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短也是故乡,我要去看看。走近通南老街,民风淳朴。想起唐代诗人贺知章那首著名的《回乡偶书》(二首),如临其境。第一首是这样写的:</p><p class="ql-block">少小离家老大回,</p><p class="ql-block">乡音难改鬓毛衰。</p><p class="ql-block">儿童相见不相识,</p><p class="ql-block">笑问客从何处来。</p><p class="ql-block">何处来?早该来。驱车辗转,故乡就在眼前。一切是那么的新鲜,一切又是那么的陌生。通南是个农业小镇,盛产土豆、甜菜、玉米。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闪烁。过往行人穿着朴素,相同的乡音让我立马有了回家的归属感。</p><p class="ql-block">我尝试着背诵第二首,更有画面感:</p><p class="ql-block">离别家乡岁月久,</p><p class="ql-block">近来人事半消磨。</p><p class="ql-block">唯有门前镜湖水,</p><p class="ql-block">春风不改旧时波。</p><p class="ql-block">画面是立体的。擦肩而过的老少爷们似曾相识又记不清好像在哪里见过。像在梦里,像在路上。古诗应景,古韵与现代社会场景交织,诗中表达的恰好贴近我心境,这里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啊!我很向往。小时候爹曾经带我回通南,就住在老姑奶家。老姑奶指着北炕炕头对我说,你就是在这出生的。我还小,听不懂,没介意。如今想起老姑奶就十分感激她,只可惜她已经去世多年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几十年的光景,老姑奶说的土屋土炕早就不见了踪影。略微眼熟的是街巷两旁挺立的大杨树,长得高高大大却又显得傻里傻气。傻树有傻福,就属它活得最久了。我清楚的记得我跟爹在这里是栽过树的,老姑奶家门口有几棵杨树就是爹亲手栽植的。如今那些杨树都长成了一个模样,无法考证哪棵杨树下面是老姑奶的家,那里重新规划了老片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杨树可能是我能找到老姑奶家的唯一线索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认识的人都走了,土屋、土墙、土炕、土围子都扒了,连老姑奶的坟都因殡葬改革被推平了,还能去问谁呢?线索断了。专程寻游故地,就这样断了心有不甘。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我想去民政部门碰碰运气,跟他们聊聊,也许还有希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季节的通南,杨树叶子被大风刮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干树杈子在寒风中摇摇晃晃。一对喜鹊围着自己的窝巢飞来飞去,对我的到来保持着警惕。两只喜鹊探头探脑的看着我,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也许是我打扰到他们了,私闯喜鹊的领地,一定是鹊儿不受欢迎的人。</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走进了乡民政所说明来意,一个自称办公室秘书的年轻人接待了我。他示意我坐下,对我并不排斥,还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在我看来,寻根这种事不属于他们这代人,他们懂什么,我的心里凉了半截。我给他介绍了情况,他听完以后改口称我为大爷。这个年轻人很有素质,一直在听我的讲述。他说解放初期的土房子已经全部完成改造,原住民里的老人不多了。他起身说要带我去老街看看,让我没想到。退休之人,素不相识,隔代人的一面之交,居然陪我去走访,感觉他已经不把我当外人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通南乡不大,人口不多,一条东西走向老街,干净整洁。秘书建议我先去老街走走,那里有些不愿意离开老窝的老住户还住在那里。我很高兴,循着老姑奶说过的话去打听,再跟居民聊聊,没准还能聊出几个认识的人呢!秘书带我走进几户人家,主人都很客气,也没把我当外人。都很热情,又都说不认识老姑奶。也难怪,老姑奶要是活着的话都快一百二十几岁了,谁还能记得她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走出老街,街头见一瓜摊儿,各种本地产的瓜果散放在路旁,我一眼就看见了久违的通南香瓜,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瓜果,也叫甜瓜。这个品种只有通南有,那种脆甜至今都刺激味蕾。不管怎样,故乡香瓜都是最好的,最甜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已经有些凉了,瓜摊前还是聚集了不少人。走近瓜摊,买家大多是路过的外地游客或者是看热闹的。瓜农排成一溜看有人下车,知道生意来了。卖瓜是小本生意,为了挣点小钱。瓜农说,小钱也是钱。他们用跟我一样的乡音跟过往行人打招呼,套近乎,自卖自夸。家乡俏皮话好听、入耳、拿捏到位,不笑都不行。卖瓜的是一对小两口,直呼我为老爷子。刚要和人家搭话,女主人随手扔过一个塑料袋,让我自己挑瓜。那神态,那笑容,不买都不行。秘书帮我挑瓜,并不讨价还价。手机扫码成交那一刻,女人手舞足蹈笑出了喜鹊声:</p><p class="ql-block">“大叔,不是这旮瘩银吧?”</p><p class="ql-block">“大叔,俺家的瓜贼拉甜!”</p><p class="ql-block">“大叔,口音挺像通南滴。”</p><p class="ql-block">一口一个大叔,主打一个热情,一笑满脸彩霞红,乡愁味道嘎嘎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故乡的黑土地依然辽阔,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一层薄薄清雪。远处地平线,近处有炊烟,最熟悉的场景还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庄稼地。街巷寻根,一无所获,却让我闻到了久违的黑土气息,领略了故乡自然美下的风土人情。亲不亲,故乡人,仅凭一天的笑脸相迎,我就不虚此行。永远的故乡,永远的乡亲,寻根究底找老屋的愿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故乡已故,我已无所求。一生奔波,告老还乡,我的思绪密集而朦胧。我想我该回县城去爹妈的墓碑前献花了,告诉他们我来了。可能是最后一次来墓地给爹妈祭拜了,像似告别,像似告白。直观感受到的是,故乡已是远方。黑油油的土地,绿油油的庄稼,白茫茫的田野,黄澄澄的谷物,蓝盈盈的天空清晰而又透明。故乡已近,故乡已远,故乡已故,故乡和爹妈本是一回事。每个人对生命的体验各有不同,来过就好……</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