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子山的雨

雨天有晴

美 篇 号：500515332

笔 书：雨天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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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豁我梭”（注1）！

我早晓得了你们干的那些勾当——所谓的公司，压根就是造假的幌子！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损人不利己，还敢扯晃豁屋头！一次两次三次，次次花样翻新，这样下去，谁还敢信你？要不是管户籍的同学透了口风，我至今还蒙在鼓里，你是想把这个家拖垮吗？

整天“狼来了”似的瞎折腾，让旁人跟着你左脚打右脚地瞎跑。累不累你自己清楚，要是我哪天不管你了，总有一天你真要“砍脑壳”（注2），我也无能为力！

我修车店里起早贪黑赚的辛苦钱，你说要做生意，一声不吭就拿去了。结果呢？竟是跟二娃伙同搞假酒！还好你只是投了钱，没实质性参与，不然现在哭都没地方哭！

你以为别人靠歪门邪道发了财，来钱快？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好事？就不想想造假的后果？二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教训都摆在眼前了，你还不汲取！

你晓得二娃那天被拉到“塔子山”（注3），砰砰两声就没了？要是他不做假酒害死人，能落得这般下场？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早晚也会跟他一样，做个冤魂野鬼！娃儿还小，婆娘还在等，你忍心就这么甩下他们，一了百了？妈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连半点知恩图报的心都没有，枉为男子汉，竟是个遇事就缩的“唆肩膀”（注4）！我把话撂在这，你再这样下去，离天老爷收你也不远了！

我这话虽重，但你摸着良心想想，从小到大，我哪回豁过你？二娃走的那天，血把塔子山的山坡坡都染红了，他婆娘哭晕在灵堂前，三岁的幺儿抱着她的腿哭喊：“爸爸回来嘛！”——你当真忍心让我们家也变成这样？

空气像凝住了，你埋着脑壳一言不发，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蒂堆成了小山。墙上的老挂钟“咔哒、咔哒”地走，像在给你倒数剩下的日子。

突然，你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狠狠把烟屁股摁熄在烂瓷缸里：“哥，我晓得了。”

你站起身，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个红本本，指尖摩挲着上面仅有的几个数字，下意识弹了弹本子上的灰，喃喃道：“这是爸走后我分到的钱，娃儿要读书了，我一直存着的。”转头望着我，语气坚定：“哥，我明天就辞工，跟那帮人断得干干净净。婆娘娃儿……我接他们回来。”

外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把地上的烟灰冲得一干二净，也像洗去了过往的浑噩。

雨停时，天已麻麻亮。你换了身干净衣裳，缓缓背上行李包，挪到门口，深吸一口带着雨气的清新空气，猛地拉开了门——门口，婆娘牵着娃儿，伞都没打，头发上挂着雨珠，浑身湿透地望着你。

“昨天嫂子火急火燎跑来跟我说，哥回家后发了好大脾气，还骂了你……为你的事，我和嫂子一晚上心里都悬吊吊的。”她声音哑得像破锣，眼里却闪着光：“你要是真肯回头，屋头的稀饭还热着哩。”

娃儿“噔噔噔”跑过来抱住你的腿，那股温热猛地撞进你心口。你回头望了我一眼，我挥着沾着机油味混着雨水的手臂，吼了一嗓子：“爬远点哈”（注5）！记得好生走，莫再梭了！”

你弯腰把娃儿架到肩膀上，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婆娘的手，三个人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巷子外头走。

晨光刺破云层，把你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稳。这一次，你的身子再没有耙兮兮（注6）的晃悠，也没有捏手捏脚的退缩——掖着的腰杆，终于挺得笔直。

四川方言：

（1）豁 欺骗，糊弄 。使用非常广泛，有时带戏谑。梭 溜走，逃跑，滑动 ，形象生动，常指悄悄离开

（2）砍脑壳 强烈的咒骂，意为“该死的” 语气很重，多用于极端愤怒或熟人间的夸张调侃

（3）塔子山 位于成都东边与北京的菜市口有同样功能。那些想早点走的人群——都留恋那山坡坡。在那段时期有幸（亲历过80年代中期刑场）

（4）唆肩膀 退缩，不负责任 形容遇事往后躲的姿态

（5）爬 走开，滚开 语气直接，依语境可重可轻

（6）耙兮兮 耙 软，烂 在此代表走路无形

后续注解说明：

塔子山刑场的官方记载与变迁

根据2004年2月27日《潇湘晨报》的报道，成都市中级法院在塔子山修建了一个占地约6亩的固定刑场，到2004年时已有七八年的历史，一直是死刑执行的定点场所 。

存在时间：约在1996年至1997年间开始投入使用。晚于80年代中后期的时间点，表明该区域作为刑场的功能可能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