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街记忆(四)◇黄羊滩上的炮声

苍松

　　张家口探矿机械厂 在生产地质勘探机械及工程施工机械产品的同时，还对省、市一些企业的建立提供了技术支持，备战时期还承担了37高射砲的生产任务。

1969年珍宝岛事件前后国家备战时期，中央要求民用工厂兼制兵器，以备战争时期民用工厂能夠迅速转为军工生产，以满足战争的需要。因此，上级有关部门给张家口下达了”218“产品即双管37高射砲的试制任务。扩展生产双管37高砲的意义，是因为37高砲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及保卫鸭绿江大桥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成为当时战争中应用最多、性能良好的防空武器。即使现在..有了防空导弹的情况下，37高炮仍在部分部隊中应用，比如打直升飞机，打坦克等都是物美价廉的武器。此外武装民兵，人工降雨也都在使用。

　　218产品动员厂有五家：宣化工程机械厂负责炮车的加工；宣化风动机械厂负责摇架的加工；.张家口市通用机械厂负责炮栓、炮尾、压弹机和输弹机的加工；张家口煤矿机械厂负责炮管的加工；张家口探矿机械厂负责方向机、高低机、驻退机、平衡机、三大环、蜗轮副等12个部件的加工和描具采购及总装厂的任务。

　　总装厂的任务包括：将各动员厂加工的部件进行总体组装调试，每门炮都要到高炮靶厂进行“小型试验”，“库存测锈“，每年要从年产批量中随机抽取一门炮进行“大型试验”。大型试验包括牽引运行1000公里，打夠800发炮弹，最后“密度测试“。合格后才能确定该批量为合格品，提缴解放军总后勒部。

　　37高炮生产的组织机制：市国防工办牽头，联系和提供产品和工装检具的工作图，并负责产品小型试验和大型试验靶场的联系和技术指导，五厂生产进度的协调等管理工作；解放军总后勤部驻厂军代表对产品质量进行监督；工厂负责零部件加工组装、试炮和质量保证。为配合张探厂总装厂的生产和试验，国防工办配备了“三大环”加工的立式车床，分配2辆解放30牽引汽车，并部分投资建筑了二层1000多平方米的砲库楼房。

　　当年试制样炮时，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花费在工装检具的制作上，探机厂承担的12个部件，有500套工装及量具，这些些任务由工具车间承担，其工序繁多，工作量大，大部分量具都需淬火、定形処理，磨削加工，精密度极高。军工的工艺管理和质量控制非常严密，零部件的形位公差都有专用检具，是我们民品工厂学习的榜样，对我们工艺技术的提高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

样砲试制完成后，经空军部隊进行打靶和火炮演习，鉴定合格后，我们成立了军工车间，开始小批量生产。

　　37高炮的有效射程3000米，最大射程8500米，射角-10º～+85º，每分钟发射砲弹320～360发，在热带和寒冷地带都必须保证射击性能。

为了验证每门炮是否达到标准要求的指标，产品标准要求每门炮必须进行“小型试验”，小型试验必须在高炮靶场进行，张家口有两处靶场一是宣化黄羊滩靶厂，距厂40公里；一是张北县公会靶场，距离50公里。小型试验时，须由北京军区批准使用哪个靶场和使用时限，此时间内不得有任何飞行器在规定范围内飞行。

一次小型试验任务很是艰巨， 一般一批是5～10门。自已牽引车只有两辆，每次出行需向驻张部隊借用牽引车和司机，到空军仓库装取试验炮弹，参加人员有国防工办技术人员、军代表、厂内负责人及装配钳工兼砲手等，小车、砲车列成长隊，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如同炮兵出征。

我们的炮班由6至8个装配钳工组成，仿着炮兵编制，相对隐定，便于熟练地操作试验。炮车进入靶场，由牽引状态，转变为射击状态，固定架至地面，调整火线高度，规正砲床水平。

一炮手，入座方何机，控制火炮左右旋转；（多机电控连发时，负责向炮长传递描准信号）

二炮手，入座高低机，控制炮管仰角变动，负责人工击发；

三炮手、四炮手操控描具，因小型试验不设靶的，位置空缺；

五炮手、六炮手负责将装满5发炮弹的炮夹装入弹舱（每舱可装2夹）。

七炮手、八炮手负责将炮弹装入炮夹（每夹5发），运送给五、六炮手。

炮手上炮操作，下炮可动手排除故障。

民兵双管37高炮技术训练

动作连贯协调好 本领堪比正规军

括号数字(一)、(二)…表示枪手次序

　 第一次“小型试验“有5门高炮在宣化黄羊滩靶场进行。黄羊滩靶场距厂较近，气侯温和，试砲前方有座高山，可挡住平射时的炮弹弹头，山坡及下方一片宽阔的沙滩。仰角射击时弹头落入靶场范围，防上止飞弹伤人。

 小型试验的标准，由国防工办和军代制订，在国防工人员指挥下进行。大致的流程：

仰角 项目 每管炮弹 双管

0º 平射 1～2 2～4

0º 强装(测膛压) 1 1

0 º . 弱装 (测膛压) 1 1

60º 仰射 1～2 2～4

60º 连发 8～10 18～20

炮弹数量 (发) 24 ～ 32

平射功能保证必要时能打坦克和军事目标；仰射连发是其基本功能，能夠快速有效地射击敌机；弱装弹药量比标准药量减少10%时达到性能指标，相当高炮在严寒地带能夠正常射击；强装弹药量比标准药量增加10%时不会出现危险，相当高炮在热带地区能夠正常射击；膛压膛速指标保证射程和射速，堂压测试是将加工好的钢质圆柱体装在弹壳药中，射击时在暴炸力作用下压缩柱体高度，压缩量可反应腔压参数。此外，检测退壳的畅通性和炮身的稳定性等等。如果按理论项目，完全一次顺利完成，只需24发～32发砲弹，但实际情况不同，每个项试验都可能出现一些微小的故障，都须装配钳工同技术人员找出原因，进行调整修复予以排除，重新射击试验，直至合格。所以，黄羊滩上砲声隆隆，时发时停，有时一批砲要试到深夜。

　　黄羊滩滩靶上也存在一定风险，当地有些人到靶坡上捡炮弹头，37炮的砲弹直径37毫米，总成长约400毫米，试验弹叫填砂弹，弹头装的不是炸药而是铁砂，一个弹头有几斤重，人们捡去卖钱，等炮声一停，他们抢着去靶坡捡彈头，我们怕伤着人，暂停试验去驱赶捡弹头的人，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们开上大车拉上几个小伙子把捡弹头的人全部架上汽车拉出老远的地方，然后进行试验。

火炮牽引状态

火炮射击状态

　　张北县公会靶场，位于安固里淖畔，地域宽阔，试炮时弹头落入淖内，不存在伤及人员及牛羊的事故风险，但是从埧下到坝上.，一路上坡，道路狭窄，曲折难行。

记得1974年年末12月份，集中12门炮去公会靶场试验，炮隊像一条蜿蜒的巨龙，延伸几里，缓慢地向垻上行驶，在张北县吃过午饭，立即奔向公会靶场，由于高炮数量较多，修复调试工作量大，一直试到夜间，坝上的冬夜，零下十六七度，双手快要冻僵，在汽车照明灯光下进行操作，一会调整退壳器的角度，使其顺利退出弹壳，一会儿试验60º斜射双管多发砲弹连发，这项试验顺利时非常精采，火光闪闪，砲声连连，像一道闪电䆤越高空，非常壮观。但如果连发部分出了故障，查找原因及排除固障也比较困难。有的是协作厂的部件，我们也得细细盘查，及时排除故障，如果通不过试验，下次再来哪就麻烦大了。“屋漏偏逢连阴雨”，寒冬午夜连发部分发生故障，通过查找原因，有一个零件需折下修理，虽然我门的钳工带来错刀、刮刀、研磨等一些简单工具，但没有台钳，没有磨削设备，灯光昏暗，冷风刺骨，不好下手操作，怕“治不好聋给治哑了〞。国防工办黄工（工程师）和我们共同商定，找个厂子上平面磨修复一下。于是我们开上吉普车，深更半夜到处瞎碰，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农机维修站，我们抱着极大的希望敲门求助，敲了半天空无一人。最后，我们下定决心，谁也不求，回现场自已修复。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钳工师傅的精心操作下，终于修复好这个零件，按装好继续试验连发项目，隆隆的炮声打破了坝上深夜的平静，安固里淖的水面泛起波波涟漪，我们终胜利地完成了全年最后一批火炮数最量多的小型试验，也完成了当年产炮最高记录62门的生产任务，也是生产火炮以来花费时间最长的一批小型试验。我们于凌晨两点半钟恢复了全部炮车的牵引状态，我们厂家、国防工办、军代表所有参与试炮的人员都怀着喜悦的心情，启动了庞大炮隊返厂的行程。

炮手压弹入舱

　　当年高炮的大型试验拟于次年三月份进行。由国防公办、厂家、军代表共同制订了试验方案，经向总后勤部有关领导当面汇报同意后实施。

1975年3月初，大型试验开始启动。试验路线选在张家口地区，便于炮车行驶存放、火炮试验现场提供及环境安全、食宿等方面的联系与邦助。试验方案大体内容：路线从厂内出发，经怀安、张北至康保，在康保县城安营下寨，在康保县内牽引行驶，北部野田进行火炮射击，达到路行千公里，发射800发炮弹的数量，最后在137厂的靶场进行射击密度试验。

　　参加试验的人员及设备，厂内218办公室负责人，炮班6人（带维修工具），厂医院大夫1人（带上备用药品），汽车司机2人；随机抽样的双管37高砲一门（含随炮机具），炮弹千发，牵引车及吉普车各一辆；国防工办总指挥1人，司机1人，吉普车1辆；驻厂军代表2人。试验时间7～10天。

.这次大行试验，除了行驶及火炮射击安全问题之外，没有其他压力，产品加工、总装、试验有厂检及军代表每道工序的严格监督，严密的质量控制机制，使整炮有足夠的质量保证。所以，这次大型试验有点像小型旅游的感觉。

　　这此出行还有个额外的任务，一批厂职工的子女（知青）在康保下乡，他们听说我们去康保试炮，都想给孩子捎点东西，眼下春季青黄不接，那时不像现在四季都有蔬菜，就是市区也没菜吃，冬天自己储存的白菜都干了，土豆也长出芽子，埧上就更没菜吃，家长们大都准备了两大瓶子肉沫炸酱，让我们给孩子带上，这点小事我们义不容辞。当我们到康保县邓油坊时，孩子们老早到哪里等侯。他们见到我们就像见到久别的亲人，非常激动，见到我们给捎的东西更是感动不已，他们看到我们炮车也感到新鲜高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们人员和炮车，住进康保县招待所，3月中旬的垻上，虽然己经出了”九〞，大雁已经归来，但天气温度仍然很低，我们行车、打炮大都在冷风中进行，这些都无关紧要，就是没有合适吃饭的地方。与当地的有关部门的联系工作，都由国防工办黄工出面，黄工是北京工业学院常规兵器专业毕业的，他不但专业熟系，组织能力和外交能力都很强。通过黄工联系，康保县武装邀请我们全体试炮人员到他们食堂吃饭，这就解决了吃饭的大问题，一下增加十几口人吃饭也给人家食堂增加了不少压力，有一次改善生活吃牛肉餡饺子，我们炮班人员全体出动，擀皮的擀皮，包馅的拚命装馅，不大的功夫，皮薄馅足的饺子包了几大板，那飩肉丸饺子是我们绝美的一次盛餐。吃住问题解决后.我们可以有计划的安排试验工作。

　为了完成炮车牽引路程，我们从县城出发，沿着县城、屯垦、张纪、邓油坊、闫油坊等乡镇巡迴行驶，中间穿插在北部空旷的田野上打炮。

有一次我们邀请了康堡县政府的领导参观我们的火炮射击，那天正赶上大风，县领导不负邀请，迎着大风亲临现场，观赏我们的火炮演练。我们的炮班表演了360º方向转动，仰角变换，弹夹装弹，夹排装舱，还做了双管40发连续射击的精彩表演。他们观看了从装弹、运弹、压弹，连发射击的全过程。县领导对我们高炮和炮手的演练大加赞扬。临走时我们送他们一些弹壳和两箱装炮弹的白色塑筒，作为留念。当时人们很喜欢这种塑简，可做牙具，可做菱花杯套，这也是我们唯一能送人的礼物。

　　经过一周的牵引行驶和火炮射击，完成了预定的试验计划，返回工厂。之后，在经过千里行驶颠簸和800发炮弹射击的基礎上，在137厂的靶场进行了200米距离立靶射击密度测试，经计算立靶弹孔距离数据之后，判定密度测试良好。至此，圆满地完成了样砲大型试验任务，判定1974年入库的62门高炮全部为合格产品。

　　谢谢观赏，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