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退休以后,爱逛旧书摊。什么八仙庵、大雁塔、兴善寺西街都逛过。不管到了哪里,但凡碰见旧书摊,二手书店,总要停下脚步仔细的浏览,不知不觉中一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意犹未尽。老伴说我,一看见旧书摊子就走不动了。</p><p class="ql-block"> 对旧书摊的钟情,并不是为了图便宜,而是掺杂了几分‘淘金’的渴望。在一堆泛黄的旧书里,忽然发现一册心仪已久的书,犹其是那些曾经读过,曾经拥有过的书籍,那种惊喜,宛如在茫茫人海中邂逅一位相思多年的知己。书的封面或许残旧,内页或许有了笔痕和批注,但正因如此,它才留下了岁月的积淀和读书人的印记,更显得珍贵。</p> <p class="ql-block"> 我在旧书摊上淘得第一套书,是范文澜著的《中国通史简编》。这套书是母亲文革初期花了她近十分之一的月工资,三块五毛钱买回来送给我的,人民出版社1965年出版,当时共三编四卷,淡绿色的封面,行书题名,竖排繁体字。母亲嘱咐我,作为中国人,要了解中国历史,等你长大些一定要读读这套书。当时年仅十岁的我许多繁体字不认识,加之对历史不感兴趣,就放在书架上再也没有读过。后来几次搬家,这套书竟不见了踪影。母亲去世后,每每想起她当年的叮嘱便后悔不已,这是母亲对我的期望,怎么能连书都遗失了呢。尽管后来买了《史记》、《二十四史》、《资治通鉴》等不少历史书籍,但当我在旧书摊上看到这套淡绿色封面的《中国通史简编》时,还是激动不已,像遇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立马花五十块钱买下。这套书是范文澜先生在延安时期为革命青年编著的历史文化培训教材,今天看来,这四卷书基本描述了中国从上古到隋唐的历史脉络和演进历程,但受当时环境影响,有一定的政治倾向和时代局限性。范文澜先生1969年去世后,这套书的宋元明清及近代部分则由蔡美彪等人完成,整套书已达11册之巨。现在,这四册书就在我的书拒里,每当看到它就会想起母亲的教诲。</p> <p class="ql-block"> 在旧书摊上淘得另一套书是法国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全套四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出版。这套名著是我读大学期间,从校图书馆借阅的。小说讲的是青年水手爱德蒙·邓蒂斯蒙冤-越狱-寻宝-复仇的过程,叙事跌宕起伏,悬念环环相扣,就像一剂文学大师的魔药,将复仇的快感、悬疑的张力、人性的深度和浪漫的传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读得我如痴如醉,废寝忘食,仅用了三天时间就读完了这部长达近百万字的小说。书虽然还了,但这部小说留给我许多关于正义、等待与希望的悠长回味……时隔四十多年,当我在旧书摊上再次看到这套人文出版社,版画封面的《基督山伯爵》时还是喜出望外,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我觉得读过的书和自己拥有这套书感觉是不一样的。</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套书淘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那是法国作家罗曼罗兰所著的《约翰·克利斯朵夫》。这套书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参加工作不久,自己花钱买下的第一套世界名著,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32开本。这是一部描写一个音乐天才成长的励志小说,塑造了一位为追求真、善、美而奋斗不息的“英雄”形象,歌颂了坚韧不拔的创造精神和对人类大同理想的追求。当时我的一个学生看到了我正在读的这套书,缠着我要借去读一读,答应很快会还回来。当时我正在读第四册,只把第一册借给了他。果然一周后,他把第一册还了回来,坚持要把后三册一起借去读,并答应一个月内还回来,尽管有些不舍,但还是借给了他。后来因为工作变动,学生毕业,竟然忘了这件事。等我再在书柜里看到这套书的第一册已经是多年以后了,这位学生也失去了联系,后三册已成了我的遗珠之憾。退休后有了时间,配齐这套书的后三册成了我逛旧书摊的一大目标。但好事多磨,配齐同版本的后三册谈何容易,在旧书市场上偶尔可以觅到这套书,但要么残破不全,要么出版年月不同,要么版本大小不同,两三年过去了也没有配上后三册。后来在孔夫子旧书网上寻寻觅觅,用了几个月时间才配齐与第一册版本相同,品相相当的后三册。当三本书陆续收到后,将四本书整齐的码在书柜里,那种失而复得,珠还合浦的感觉令人欣慰……</p> <p class="ql-block"> 上大学的时候,我还借阅过法国大文豪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和《高老头》两部小说。前者描绘了一个典型的吝啬鬼形象,葛朗台的贪婪、狡诈和对金钱的狂热执着被描绘得淋漓尽致,让读者看到了金钱是如何摧毁人性与亲情的;后者讲的是一位父亲用全部财富供养两个女儿,最终被榨干后像“柠檬壳一样被扔在街上”,呈现了建立在金钱之上的父爱的悲惨结局。两部小说都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是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系列作品中的奠基之作。四十多年后,当我在旧书摊上淘到这两本人文出版社网格版的旧书时还是欣喜不已。近几年,还陆续淘到了巴尔扎克的《幻灭》、《贝姨》、《夏倍少校》《邦斯舅舅》、《搅水女人》等作品,目标是淘全《人间喜剧》小说部分的主要作品。</p><p class="ql-block"> 在旧书摊上寻觅的主要目标是中外文学名著。有的众里寻它千百度,有的来的全不费功夫,就看运气如何了。记得为了找德国诺奖获得者托马斯·曼的《布登勃洛克一家》,几乎跑遍了西安的旧书市场,竟难觅踪影,后来终于在城墙边一家二手书店里看到了这套书,心中窃喜,一问老板两册竟然要价三百元,而当当网上买一套新的才不到一百元,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出手。有一句话说的好,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一次路过小寨的旧书摊,从摊主刚收来的一大箱旧书中竟然翻到了这套书,品相很好,摊主要价三十元,我二话没说立即刷码拿下。我从箱子里还翻出了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可惜只有下册,没有找到上册。顺便与摊主聊了几句,他说这箱书是花一百元从一个刚去世的教授家收的,是教授子女按废纸卖给我的,你是第一个买主,成本已收回了百分之三十,看来这箱书挣个一二百元没有问题。他的话让我感慨良多,真是应了那句“彼之敝草,吾之珍宝”。 这几年从各处旧书摊上还陆续淘到了丁玲的《太阳照在桑乾河上》、李劼人的《死水微澜》、萧红的《呼兰河传》、梁斌的《播火记》、史铁生的《我遥远的清平湾》以及司汤达的《红与黑》、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纪德的《田圆交响乐》、莱蒙托夫的《猎人笔记》、莫泊桑的《俊友》、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左拉的《娜娜》、赛珍珠的《大地》、大江健三郎的《个人的体验》等,其中不乏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作品。</p> <p class="ql-block"> 说到诺贝尔文学奖,不得不说说我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淘到的一本叫做《灵山》的小说。它是法籍华人作家高行健的作品,高行健本是北京一家知名艺术院团的编剧,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移居法国,《灵山》是他的长篇之一,200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比国内的莫言获诺奖早了十二年。虽然淘到的这本书有盗版的嫌疑,但并不影响对它的阅读与欣赏。 《灵山》讲述了主人公费尽千辛万苦寻找一座桃花源式“灵山”的历程,小说的重点不在于找到,而在于寻找的过程。主人公深入长江流域的偏僻之地和民间底层,记录即将消失的巫术、歌谣和习俗,但这趟旅程最终指向的是虚无与徒劳——灵山或许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幻想中的乌托邦。</p><p class="ql-block"> 除文学作品外,其它社科类书籍也偶有所得。印象比较深的是在大雁塔旧书市场里淘到的一本叫做《寂静的春天》的科学著作。它是美国海洋生物学家蕾切尔·卡森于1962年出版发行的,该书通过揭示化学农药(尤其是DDT)对生态环境和人类健康的严重危害,深刻批判了人类对自然的傲慢与短视行为。这本书与著名的《瓦尔登湖》一样,都讲的是人类如何与自然和谐相处,在许多国家广受关注,被视为全球环保运动的里程碑。它首次将“农药污染”“生物链累积”“生态平衡”等概念推向公众视野,促使普通人开始关注化学制品对自然的隐形伤害。它提醒人们:片面追求短期经济利益可能引发系统性生态崩溃,可持续发展需要优先预防未知风险。直接促使美国于1972年立法禁止使用DDT,并推动各国制定更严格的农药管理法规。《寂静的春天》不仅是一部环保启蒙之作,更是一面映照人类发展模式的镜子。它提醒人类:生态系统的脆弱性远超想象,而真正的文明进步,必须建立在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之上。</p> <p class="ql-block"> 旅行去了异国他乡,二手书市场对我也有极大的诱惑。记得有一次路过襄阳古城,晚上去逛街,老远看到一家门头上“大白菜图书超市”的招牌,便急不可待地奔了进去。原来这是一家称重论斤卖书的市场,多是盗版图书,但我还是在旧书架上觅到了两本人文出版社茅盾文学奖获奖者的作品,一本是毕飞宇的《推拿》,一本是李洱的《花腔》,书的扉页上还有作者的签名,真是意外的收获。2023年我和老伴去国外看孙女,周末进城也不忘去二手书市场转转,看不懂外文就看画册、看摄影集。功夫没有白费,半年中竟然淘到了几部心仪的摄影集。其中两部是马格南图片社创始人布列松和乔治·罗杰两位记实摄影大师的作品集;一部是瑞典社会学家扬·米尔达尔和他的摄影师妻子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在中国九个月旅行考察的记录,以照片与文字展现了当时中国的真实面貌,扬·米尔达尔也因此成为西方首屈一指的中国问题专家;还有一部是世界各知名图片社新闻摄影的合集,书名叫《21世纪头十年》,记录了从911事件到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卡扎菲倒台以及金正恩上台、马拉多纳上帝之手等轰动一时大事件,是一部极具史料价值的摄影集。</p> <p class="ql-block"> 我在旧书摊上淘到最便宜的一本书是《山本五十六》,只花了三块钱。买这本书缘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部叫作“山本五十六”的电影,当时这部电影很神秘,属于内部放映,不公开。看过的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令我们这些没看过的人羡慕不已。四十多年后,当我在旧书摊上看到这本书时还是讨价还价地收入囊中,尽管品相极差,封面封底都不见了,但书的内容没有少,回去一读补上没有看到电影的遗憾。在旧书市场上淘的最贵一本书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64年竖排繁体版的《鲁迅全集》第一卷。这套书曾经是周总理作为国礼送给外宾的,印量不大。上世纪九十年代政府机构改革,妻子单位撤并搬迁时,要把领导认为没有用的图书按废品处理掉,其中就有这套书。知道我爱书的妻子请示领导同意后,把这套书从废书堆里给我搬了回来。这套书原本二十卷,但拿回来的只有十五卷,少了一、二卷和十八、十九、二十卷,这五卷恰好是鲁迅写的小说和翻译的小说,可能是被人借去没有还回来。看着这套残缺不全的《鲁迅全集》,缺的五卷成了我的一块心病。退休后,补齐这五卷成了我逛旧书市场的一大使命。旧书市场上能见到的大多是鲁迅先生的各种单行本,即便是碰到了文集也是不同年代不同版本的合集,而且摊主不单卖,要买一套全拿。没办法只能在旧书网上搜寻了。很快第二、十八、十九、二十卷就找到了,于是毫不犹豫的下了单。当我收到包裹满怀期待的打开时,竟发现与原有的并不一样,虽然都是带函套的精装本,但原有的是带塑膜深蓝色的织物封面,而买来的是不带塑膜淡灰色的卡纸封面。这让我百思不解,经过仔细比对,最终在扉页的出版信息中找到了答案。原有的这套是1964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甲种本,而买来的则是同社同版的乙种本。看来,出版知识的匮乏让我走了弯路。就算交了一次学费吧,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在网上找甲种本。第二、十八、十九、二十卷虽然难寻,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唯有第一卷难觅踪影。最后经请教一位藏书的老友,我在旧书网上发了一则求书信息,不久就得到了回音。书是有的,但报价很高,高的要价一千五百元,低的也要一千二百元。天啊,这不是明摆着宰人吗?当年这套二十卷的全集总价也就几百元,如今这一册竟要价千元以上,真成了物以稀为贵。虽然当时硬扛着没买,但这种断璧残璋的遗憾总是萦绕着我……此后,天天在网上看,此书愣是不降价。半个月后,还是忍不住与持有者讨价还价,最终以一千元成交。当我收到这卷书,把它与另外十九卷摆到一起时,代价虽然高,但总算是了确了一桩心愿。</p> <p class="ql-block"> 这些年淘书下来,还是颇有心德的。一是要淘大牌出版社的作品,特别是人民文学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译林出版社等出版社的书,这些出版社的书校验准确,印刷精良,质量有保证;二是要淘名家翻译的作品,像傅雷、草婴、朱生豪、罗新璋等大家翻译的作品,他们的翻译简洁、准确、流畅,读起来更生动、更传神、更有节奏感;三是选择经典版本,比如人文出版社的网格版、插图版等,看起来更有年代感,读起来仪式感强,更能让人沉浸在文学的世界里。</p><p class="ql-block"> 截止目前,我在旧书市场里淘得书已有近百本了。老伴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整天往回买书,你看得过来吗?老伴的话或许有道理,我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读完书架子里的书,但遇到了心仪的书就想买,这也许就是爱书人的“病”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