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的农家小院

翰墨清香

“那是你秋天依恋的风

那是你漫山醉人的红

那是你含情脉脉的心

酸酸甜甜招人疼

你是我一片思乡的情

你是我童年最真的梦

你是我藏在心中的歌……”

优美的歌声舒缓地淌进我的心田，眼睛随意地瞄着车窗外，公路两旁的黄的，红的，粉的，白的，蝴蝶般在枝头飞舞着的格桑花摇曳着蓦然映入眼睑，一簇簇，一片片，连接成花的大海。微风掠过，花浪层层叠叠，五彩斑斓地铺满了沟沟坎坎，山丘土岗。零星散布的几簇小雏菊顶着黄的，粉的，紫的小帽儿也坠落其中，随着花海飘浮嬉戏。不远处几株老柿树伫立在花浪中，虬枝盘旋，光秃秃的，没有了一片叶子，只有黄澄澄、金灿灿的小灯笼一串串挂满枝丫，向来来往往的行人打着招呼。忙忙碌碌日月年，不知深秋到眼前。多长时间不回老家了？老家的秋……离开老家十多年了，整日里忙忙碌碌照顾孩子，奔波生计，回老家的次数那是屈指可数，老家的人、事、物、景在头脑中的印记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悠久的老故事，残存些许支离破碎的片段。如今孩子们工作的工作，读大学的读大学，对老家的思念愈来愈浓，那浓浓的乡情、乡土、乡愁，时不时的塞满脑壳，牵动着回家的情愫。时值国庆、中秋双节携至，一双儿女也归家省亲，我备好鸡鸭鱼肉，瓜果梨枣，放上两包圆圆的月饼，还有我自己亲手熬制的孝敬老人的阿胶糕，老公工作忙，我便载上儿女，先行踏上归家习俗中的团圆路。小车缓缓的驶进村子。大街旁一排排整齐的房屋全部换上了统一的米黄色的新装，时不时间隔几排的墙面上就有一幅幸福家园画。街道两边花花草草修剪的错落有致，花儿绽着笑脸，草儿挥着小手，欢迎着归家的游儿。街面全部硬化，平平整整，干干净净，好一幅美丽乡村图。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的老家竟然旧貌变新颜：昔日黄土泥泞，今日油漆铮亮。旧时院墙斑驳，现今彩画张扬。我和孩子们兴高采烈，嬉笑着快步往家走。忽然额头被“弹”了一下，我捂着头一个趔趄，“哎呦，娘来，一个吊瓜被绳子捆着，却还悠闲的荡着秋千，乐滋滋的瞅我这个傻瓜，敢情是我心甘情愿地把它送了一程。”只见老家的院墙外爬满了毛茸茸的吊瓜的藤蔓，层层叠叠，犹如一架绿藤桥，跨越了整条小巷。藤桥下方挂着几个大吊瓜，荡悠悠的，一个个像不听话的孩子，被小细绳拴住了手脚，无奈的挂在那里等着解救。仔细观看，在层叠的吊瓜藤蔓里时不时还有小小的芸豆荚，一嘟噜一嘟噜的集体亮个相，证实着自己的存在感。看到这些小可爱，我童心大发，拽拽这个，弹弹那个，掐掐皮，拍拍肚，告诉它们下凡灶的日子。

　　进的家门，一股淡淡的幽幽的清香飘来，我寻向迎宾墙旁，三棵桂花“一”字排开，绿油油的叶片舒展着身子昂扬向上，泛着笑脸，像天真的孩童沐浴着雨露阳光。枝丫间一簇簇像满天繁星般黄的、白的小花儿，你挤我拥的闹在一起，犹如羞涩的小姑娘，探头探脑的从绿叶间向外张望。 迈向庭院，院子里一片金黄，黄澄澄的玉米棒子，一堆一堆，像一座座小金山。婆婆慈祥地坐在一座金山旁，两手熟练的给棒子梳理着白色的外衣。白色的外衣羽毛般一片片从婆婆的怀里飞舞着悠悠的飘落，每个棒子都给留下两三片，然后与其它的姐妹结为一体，等待登高远望。也有衣服不结实的，一不小心成了“光腚”，就没了登高的资格，只好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晒个暖阳了。孩子们“奶奶”“奶奶”的叫着，母亲高兴的应着从金山旁站了起来，理了理花白的头发，拍了拍身上的玉米须，“都回来了？回来好，回来好。”沉淀着沧桑岁月的满脸的皱纹顿时舒展了不少，笑得像是一朵花，双手去接孙儿们。孩子们搀起奶奶胳膊，顿时一通数落：“奶奶，让你多休息，谁又让你干活了。你的腰不是还没好。你看都直不起来了。以后不能干活。要多休息。”看着婆婆饱经风霜的脸庞，直不起来的脊背，不禁暗暗羞愧：这么大岁数了，老人们还自食其力。还时不时的把家里亲自种的蔬菜瓜果送到儿女的手中，生怕孩子们吃不到。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回家看看的次数，数都数的过来。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水。

祖孙们欢笑着进屋走，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叮当声，排骨的肉香飘了出来：“好香，爷爷。”儿子就喜欢吃肉，闻着味马上找爷爷。爷爷应着，“文喆回来了”“想家来没？”“嫩姐姐哩？”“在呢，爷爷。”“进屋吧，从上海赶回来再坐车回家，累。”爷爷手擦围裙，挥挥手。我急忙进屋放下东西，去厨房帮忙。“不用，我都收拾好了，刚等下锅就好了。”公公把我赶了出来。

我百无聊赖的又踏进秋日的小院里，环视着。东边搭着的这些金棒子应该是婆婆挑选出来的精品吧。这些棒子个个长长的身板，粒粒饱满，一行行，一排排紧紧的挤在一起，像孩子拥在妈妈的怀里，在秋日的暖阳里撒着娇。我过去伸手摸了摸，笑了，玉米糊糊的清香从记忆里蹦了出来，玉米碴碴，玉米饼子，玉米煎饼，从小养我长大的农家饭里就有它们的名字。每当秋收结束，家里老人总是磨出一些面面，自己家族里每家都送一份，尝尝秋的味道，分享秋收的喜悦。这些玉米可不就是婆婆为我们精心挑选后准备的。

　　抬起头，南边迎宾墙后的一丛绿吸引了我。那里老人种了一畦葱，葱白长长的立在垄里，葱叶剑一样指向天空，意欲骄阳试比锋。几架芸豆爬在墙上，还有几藤不安分的偷偷地爬出了墙外，演绎着红杏出墙的传说。而最入眼的那丛绿，叶子密密匝匝，密的阳光都撕不开，穿不透。叶子呈卵圆形，老点的显墨绿色，嫩点的显浅绿色，叶片上的叶脉像用画笔仔细画上去的，一条条的清晰可见。它的茎下粗上细，下边粗壮，硬硬的木质纤维支撑起整片绿色，越往上茎越嫩。在密密的叶子中间，时不时就冒出一个穿绿袍子的小家伙：有的身体自然下垂，直直的立在叶片间，像站岗放哨的兵哥哥；有的弯曲着，把叶片做床，像熟睡的婴儿正在做着美梦；还有的从叶子间只伸出了脚，和你玩躲猫猫。“倾情何惧千刀碎，煎炒调烹美味成。”今晚的菜肴里可否有你的身影。

　　目光西移，在厨房的墙角边有一幅绿色的瀑布夹着白色的浪花从上而下流淌下来。微风拂过，浪花随着瀑布欢腾跳跃，像小伙对着心爱的姑娘弹奏起乐章敞开心扉诉说着久藏心肝的蜜语。这些瀑布的叶片不同于南边的那丛绿，它们摸起来厚厚的，肉质感强，撕开一片里面的汁液浓稠，粘粘的，形状有点像圆圆的木耳，所以美其名为“木耳菜”。这些木耳炒炒放汤再打上鸡蛋羹，加点味极鲜，香醋，香菜，喝起来那是滑滑的，嫩嫩的，味道非常的鲜美。公公经常一袋子一袋子的摘给我，原来就是采撷的这些瀑布。

　　耳边忽然“嗡嗡嗡”的响起。寻着声音找去，原来是小蜜蜂在叫我，它吸在一朵花上，仿佛对我说：过来，看看这朵花多漂亮呀。我这才注意到在咸菜缸边，沿着石条缝，有一长条马苋菜，就着那点泥土香，顽强的吐露着芬芳。有的花开正艳，红红的花瓣衬托着嫩黄的花蕊，妖娆的令人眼花缭乱。有的欲放还羞，半遮半掩，花瓣只悄悄的分开一条缝，花蕊从缝里窥视着深秋的暖阳。有的含苞挺立，花苞紧紧地一层包着一层，似乎在花瓣里藏着什么秘密。

我不禁感慨：这秋日暖阳的小小农家院里，每一步，每一寸，到处是生命的喧闹。只要有泥土的地方就有生命的怒放，就有生命的赞歌，就有生命的收获。

秋日的斜阳把这小院拢在了怀里，仿佛给小院披上了一层蝉翼般的金纱，是那样的柔和、甜美。 夕阳渐渐的落下山，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随着暮色浸染了整个小院。玉兔托着圆月挂在了空中，皎洁的月辉洒向小院，给小院换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院墙周边的小虫儿开始了演唱会，你啾啾它唧唧，比赛似的。 “妈，吃饭了。”正屋里大圆桌上鸡、鸭、鱼、肉、羊汤、螃蟹、大虾、凉拌黄瓜、青椒……满满的一大桌。青的，紫的，红的，黄的，五颜六色，令人垂涎欲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孙儿们站起身，举起酒杯，共同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爷爷奶奶看到长大成人的孙们，一天忙碌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满满的幸福洋溢在脸上，连忙端起酒杯：“好，好。快吃菜，快吃菜。在外捞不着吃好的，回家补一补。”还是心疼、牵挂孩子们，把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一古脑儿的全搬桌上了。“爷爷，奶奶，你们也多吃点，在家很辛苦的。以后劳逸结合，不能太累了。家里有重活让俺爸爸回家干。”孙儿们贴心的话语暖透了爷爷奶奶的心，爷爷奶奶笑盈盈地点着头，“好，好。”爷爷端起酒杯，嘱咐着孙儿们，“慧呀，在外上班，首先要注意安全，其次好好干工作……”“文喆呢，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研究生，我和你奶奶等着托你福，给我们按摩按摩……”老人、孩子们觥筹交错，你一句他一言，语声、笑声充满了整个屋子，阖家欢聚团团圆圆的幸福笑语飘向了秋日里的小院，和浓浓的月色溶在了一起，给小院添加了一份农家生活的温馨。看着老人幸福的脸庞，我心里边想起了那首《常回家看看》。是呀，老人们不图吃，不图穿，图的是我们常回家看看，常回家聚聚。父母老了，更加需要关心的。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常回家看看吧，看看家乡父老，看看家乡的风土人情，看看转转我们的农家小院，让我们在祖祖辈辈留下的幽幽的乡愁里，一路向阳，安心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