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辞

吴哥的泛泛而谈

<p class="ql-block">它总是斜斜地、没什么精神地靠在门后头。竹柄让岁月磨得温润,另一头的帚黍,枯黄着,却还韧性地蓬散着。它天生就不是什么光鲜物件,只在尘埃起落处,安着自己的命。</p> <p class="ql-block">可一被那只熟悉的手提起,它便活了。“沙——沙——”,那声音干燥而耐心,像在跟满地的尘埃说着体己话。尘埃这东西,是光阴的脚步,是物件的呼吸,你拦不住它来,正如你拦不住时间。老祖宗早就看透了,说:“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这话,硬邦邦的,没什么情面好讲。它戳破了一切侥幸,把“干净”这回事,明明白白地,系在了你那肯不肯动的手臂上。</p> <p class="ql-block">这让我想起祖母。她晚年没什么大事,就是每日清晨,执着这把扫帚,从前院扫到后院,慢腾腾的,一圈又一圈。她不像是在做一件枯燥重复的苦役,倒更像是在完成一种日课。如今想来,那何尝不是在扫“心”?王阳明讲“破心中贼难”。地上的尘,看得见,好办;心里的那些个怠惰、因循、装糊涂,才真真是难扫的。祖母不懂这些大道理,她只是日复一日地,用最朴素的动作回应着生活的真相:你想要清净,就不能光站着等。</p> <p class="ql-block">我细细地看着手中的扫帚。竹柄是直的,宁折不弯,是它的风骨;帚尾是软的,能曲能伸,是它的智慧。这一刚一柔,配合得正好。它不像刀剑,要去斩断什么;它只是俯下身,去容纳,去规整,让纷乱的世界,重归秩序。</p><p class="ql-block"> 夜沉静下来。扫净了,我将它轻轻靠回原处,仿佛放回了一位沉默的老友。月光漫进来,照在刚扫过的地面上,光洁如镜,能看清窗格子投下的影,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这世上的“乱”与“脏”,从屋角到心头,都不会凭空消失。你是任由它在角落里堆积,蒙住心眼,还是肯弯下腰,伸出手,实实在在地,给自己扫出一片清明来?</p><p class="ql-block">明日清晨,那声熟悉的“沙——沙——”,又将响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