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银杏树下》连载之十九尤二妮摘杏

故园记事(150720709)

<p class="ql-block">冯诗元</p> <p class="ql-block">收麦季节,学校放了假,让学生回家帮忙收麦。这是老少弯腰的时候,大人忙着下地割麦。如梅便伙同妥良到割过的麦地里拾麦穗, 遍地都是拾麦的孩子,就像兔子一样,满地跑来跑去。妥良光着头,赤着脚,穿着裤衩子, 上身没有一丝布遮掩,任凭毒辣的太阳晒着,晒得浑身像黑泥鳅似的,脸上直流汗,脊背湿漉漉的。如梅穿着还仔板一些,头上戴着席夹子,长裤长褂,穿着布鞋。她跟着妥良,这块地窜到那块地,哪里麦穗多就到那里去拾,看到妥良被晒得油煎火燎,心疼起来,便把席夹子摘下来,罩在妥良头上。妥良说:“如梅,你戴吧,我不嫌热。”如梅不听他的,仍把递过来的席夹子重新给妥良戴上!</p><p class="ql-block">队长站在地头上,大声喊叫:“同学们,回去把麦子送到大场上去,有人称枰,给你们记工分。”但家长们另有嘱咐,让他们把拾到的麦子带回家,搓了,把麦粒放在兑窝子里捣碎, 做麦仁糊糊喝。听了队长的吆喝,孩子们犹豫起来,到底是送到公家场上,还是带回家,一时拿不定主意。</p><p class="ql-block">从地里回来,有人把麦子送到场上,有人则偷偷带回家。如梅和妥良商量: 一半送到场上,一半带回家。队长睁只眼闭只眼。他知道群众的饥荒,看到孩子们晒得黑不溜秋的,怪让人心疼,也不去严格过问。 </p><p class="ql-block">妥良进了家,把麦穗放下。 </p><p class="ql-block">院子里大杏树上的杏子熟了。这杏树又高大大,五股八叉,枝叶遮住了整个院子,满树满是金黄灿灿的杏子,散发着诱人的芳香。</p><p class="ql-block">老远就听到奶呿呿不停叫唤。走进院子看到奶站在杏树下昂着脸往树上发声。原来她在赶老雀。树上发出窸窸萃萃的细微声响。 </p><p class="ql-block">妥良说:“奶奶,我拾麦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奶奶说:“你把麦子放在门口,过会我搓一搓,把麦粒放在兑窝子里揣碎,咱们烧麦仁糊喝。 ”</p><p class="ql-block">妥良猛抬头,见树上蹲着一个人影,仔细一看,是尤二妮。那尤二妮不小心把杏子碰掉了,落在奶奶头上。 </p><p class="ql-block">“良儿,你看树上有老雀吗? ”</p><p class="ql-block">尤二妮蹲在高高的树上直望着妥良笑。 把一个指头放在嘴上,示意他别告诉奶奶实情</p><p class="ql-block">妥良笑了,说:“奶奶,老雀被你赶跑了。 ”</p><p class="ql-block">"那怎么还有杏子掉下来?”</p><p class="ql-block">“是熟透的杏子自然落下来的。”</p><p class="ql-block">那尤二妮眼睛眯成一条缝,捂羞嘴暗笑。 </p><p class="ql-block">她仍摘熟透的杏子往嘴里填。吃饱了又往衣兜里装。几个口袋装得满满的。 </p><p class="ql-block">然后,她像猴子一样,悄悄地下了树,把妥良一拉,来到院外。 </p><p class="ql-block">这尤二妮虽与妥良同班上学。但她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爬树摘果子就是下河摸鱼,挖野菜,或是上屋摸鸟蛋。很少上学去。 </p><p class="ql-block">妥良看到她发黄的脸皮,眼睑下长着雀斑; 头发乱蓬蓬的,也不梳理。她比妥良大两岁。身个高高的,更显骨瘦伶仃。可是她身上满是劲,一棵大树蹭蹭几纵便爬上去了,简直像个半大小子。 </p><p class="ql-block">这也是个苦孩子。几乎生下来就没吃过饱饭,她爹死得早,母亲千辛方苦把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拉扯大。早年,她丈夫尤大不明不白就失踪了,成为几十年的无头案。 </p><p class="ql-block">在尤大失踪不几天,王尖嘴便走进家门, 装作菩萨摸样,嘘寒问暖,还带去几斤高梁面,亲切地说:“自从尤大哥去后,我很少上门安慰过你。说真的,我和尤大哥是仁兄弟,应该多多关照你和孩子才是….”几句话说的尤大老婆心里暖暖的。她便说:“恁叔,谢谢你心里还想着我。”流下泪来。王尖嘴贴近她身子说:“我今夜里就不走了,陪你。”尤大老婆谢他送来几斤面,就半推半就与他上床了。 </p><p class="ql-block">王尖嘴过足瘾之后,便走了。以后十天半月来一趟,倒惹得尤氏欲火难耐,盼他能天天守在身边。</p><p class="ql-block">不久,尤氏怀孕了,生下儿子尤泉。人们怀疑这是王兴嘴下的种,风言风语传遍全庄。龙氏听了,便在庄里骂街,翻来复去为自已辩白“:俺孩子是他爹的,俺地搁千年种。”一段时间, 王尖嘴缩头缩脑,不敢再进门。尤氏骂道:“这个龟孙羔子,真是无情无义!”</p><p class="ql-block">直到王尖嘴被抓,坦白尤大是他害死的。 尤氏才明白真相。她痛骂自己,更痛骂王尖嘴:“我真蠢到底了。它些年来,好人不找;却找仇人睡觉!”</p><p class="ql-block">从此,尤氏又气又恨,变得半疯半傻起来。 </p><p class="ql-block">尤二妮拉着妥良的手来到了院外。说:“我和妹妹都得了疟疾,天天发烧,嘴里又苦又涩有人说杏子能治病,我便到你树上摘杏子,带回家。”说着踮起脚尖,在妥良嘴上亲吻了几口。便羞红着脸,跑走了。 </p><p class="ql-block">妥良捂着脸,半响不知是怎么回事。 </p><p class="ql-block">每到夏秋,尤二妮还爬上银杏树上摘银杏来。那时,银杏果辍满了枝头,就像蒜瓣子一样垂下来,金灿灿的,风一刮落满地,就像一颗颗珍珠。 </p><p class="ql-block">尤二妮先是地上拣,地上拾完了,她就蹭蹭爬上树,抓住枝条,用力摇晃,成熟的银杏果刷刷落地,地上积满厚厚一层。她尽情地拾着,拣满一筐又一筐,带同家,一家人便用手挼,除去果皮,洁白的银杏果便挤出来了。就像金元室,闪闪发亮。然后砸去壳,变成果仁圆圆的,白白的。煮了吃,或捣碎煮粥喝,又香又甜,好吃极了。每一季下来,尤二妮一家人都少挨许多饿。</p><p class="ql-block">不久,尤二妮就缀学了。 </p><p class="ql-block">母亲疯疯癫癫,什么农活也不能干,家务</p><p class="ql-block">事也不能料理。大姐出嫁了,尤二妮成为家中的顶梁柱。她必须承担起全家人吃穿住行的重挑子。在生产队干活,多挣些工分养家来糊口。 </p><p class="ql-block">不几年,尤二妮就出落得白白胖胖,袅袅娜娜,成为妥家庄的一位大美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