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雅丹国家地质公园

老李成蹊

两次到敦煌雅丹地质公园。一次随团，一次自由行。第一次是跟旅行团来的，走马观花，大巴车停在观景台，三五成群地拍照，十分钟一喊集合，像完成任务。那时只觉得这里荒凉得奇特，红褐色的土丘像被谁用刀削过，整整齐齐地排向远方，却没来得及细看风在石头上刻下的年轮。第二次是自己开车来的，秋日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戈壁滩上，天地间安静得只剩风声。我沿着一条没人踩过的小径往深处走，沙粒在鞋底咯吱作响，仿佛踩在时间的灰烬上。这一次，我才真正看见了它——一座被风雕刻了千万年的城。

这片土地横卧在古罗布泊的边缘，像是大地遗忘的一角。从地图上看，它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方块，可当你真正站在这里，才会明白什么叫“一眼万年”。南北两区的地貌各有脾性，南区更像一座精心布局的古城，街巷分明，楼宇林立；北区则狂野得多，风蚀的巨柱如舰队出海，朝着同一个方向破浪前行。车子缓缓驶入园区，窗外的景色像是被谁调了色——土黄、赭红、棕褐，在蓝天的映衬下层层叠叠，宛如大地的年轮裸露在外。

敦煌雅丹国家地质公园，俗称敦煌雅丹魔鬼城。距离敦煌市区168公里，位于玉门关西北边，景区分南北两区，东西长约25公里，南北宽约13公里。

先给大家科普下什么是“雅丹地貌”。雅丹地貌是一种典型的风蚀性地貌。“雅丹”在维吾尔语中的意思是“具有陡壁的小山包”。现泛指干燥地区一种风蚀地貌，河湖相土状沉积物所形成的地面，经风化作用、间歇性流水冲刷和风蚀作用，形成与盛行风向平行、相间排列的风蚀土墩和风蚀凹地（沟槽）地貌组合。

这地方原本是一片湖泊，亿万年前湖水退去，留下厚厚的沉积层。后来气候越来越干，风就成了这里的主宰。它不像雨那样温柔地落下，而是带着沙粒，日复一日地打磨、切割、掏空。硬的留下，软的吹走，久而久之，就雕出了这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城”。它们不是人工所建，却比任何古城都更像一座城——有墙、有塔、有街巷，甚至还有“教堂”和“广场”，只是住在这城里的，不是人，是风。

秋风送爽季节，蓝天白云映衬下魔鬼城，拍出照片也有层次感。

我最喜欢秋天来。夏天太灼热，地表温度能烫熟鸡蛋；冬天太冷，夜里寒风呼啸，真像鬼哭狼嚎。而秋天，阳光温和，天空干净得像被洗过，云朵懒洋洋地浮着，光影在岩石间游走，明暗交错，仿佛整座城都在呼吸。随手一拍，就是一幅画：近处的风蚀柱棱角分明，远处的土丘渐次隐入天际，蓝天下，它们沉默地站着，像一群守望千年的哨兵。

这里是古罗布泊地区，位于甘肃和新疆的交界处，自然气候极为恶劣，一年没有几次降雨，但蒸发量惊人。白天的地表温度可达六七十度，夜里却会降到零度以下。晚上风声呼呼作响，就好像鬼哭狼嚎，“魔鬼城”的称号因此而来。有如下五个特点：“古、险、奇、幽、魅”，这五个字，把魔鬼城的灵魂都说尽了。

“古”是时间的重量。这里曾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脚下踩着的，可能是古人走过的路，远处若隐若现的土堆，说不定就是某座失落的驿站。风沙掩埋了太多故事，却也让它们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险”是它的骨架。那些土墩高者二三十米，顶平身陡，侧壁如刀削，人站在底下，抬头看去，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可偏偏有人爱攀上去——站在顶端，四顾茫茫，风在耳边呼啸，天地之间，只剩自己与这一片荒芜对望。 “奇”是它的想象力。有人看它像舰队出海，有人看它像孔雀开屏，还有人说那是一座座城堡、一群群动物。其实哪有什么像不像？不过是人心借着风蚀的轮廓，投射出自己的梦罢了。 “幽”是它的静。走进沟槽之间，两壁高耸，阳光照不进来，脚步声都被沙地吸走，只剩下风在耳边低语。一座座雅丹体如孤岛般漂浮在黑色的戈壁海上，肃穆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魅”是它的魂。夜晚的魔鬼城，风穿过岩缝，发出尖利的啸叫，像哭，像笑，像低语。传说有人夜里不敢进这里，怕真撞见“鬼”。可我觉得，那不是鬼，是时间的声音——千万年的风沙，在这里留下了回响。

雅丹魔鬼城的规模和形态，远远超出了辞书中所定义的“雅丹地貌”的规模和形态，其个体和整体规模之大，形态之奇异实属举世罕见。其高度，低的四五米，高的有二三十米，长宽由十几米到几百米不等；其整体，象一座中世纪的古城。这座特殊的城市，有城墙、街道、大楼、广场、教堂、雕塑；其形象生动，惟妙惟肖，令世人瞠目。

雅丹地貌主要是戈壁沙漠在风蚀作用下产生的自然现象。在空旷的戈壁滩，许多经过千百年风蚀后的土墩造型各异，结合每个景点的名字，再发挥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选择从某个特定角度观察，看得久了便觉得像了。

原来，这座城不是被建造的，而是被“减”出来的。风不做加法，只做减法——把软的拿走，把空的掏空，最后剩下的，就是它最坚硬的部分。人何尝不是如此？经历越多，被风沙磨去的越多，留下的，才是真正的自己。

欣赏完雅丹魔鬼城之后，是不是被它深深震撼到了呢？你或许会问：这地貌是怎样形成？其实，组成雅丹魔鬼城的这些沙土本来是湖泊沉积物，比较紧密坚硬，不容易被外力破坏。但因处于沙漠地带，光照强，温差大，沙土吸热快，散热也快，温度的高低变化使板土热胀冷缩，表面翻花，逐渐松散，被风和流水带到远处。表面较硬的泥岩层消失后，沙层直接呈露在地表，更快地被风蚀，留下了较硬部分，形成了今天的雅丹地貌。

我曾在一个傍晚，坐在一处高岗上，看夕阳把整座城染成金红色。那一刻，它真的活了——风蚀的塔楼像钟楼，凹陷的沟槽像街道，连绵的土丘像人群熙攘的广场。我甚至觉得，只要再等一会儿，就会有驼铃响起，商队从地平线走来，穿过城门，带来远方的香料与故事。可等来的，只有越来越长的影子，和渐渐暗下去的天光。 导游常说：“这个像孔雀，那个像舰队。”可我觉得，最美的不是它像什么，而是它什么都不像的时候。当你放下“像什么”的执念，只是静静地看，就会发现它根本不是石头，而是时间本身——一层层剥落，一道道裂开，每一道纹路，都是风与沙写下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