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之趣

似曾相识

　　阿偶借给我一本书，是德国作家写的《我的小村，如此多情》。印象里是第一次看整本的德国作家的作品，除了这，这本书还引出一个字――“犟”！　“犟”这个字，从字源来看是形声字，“强”是声旁，因为加了形旁“牛”，这个字直接表现为：像牛一样拧，认死理。

读这本口袋书，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感觉：犟是有国籍感的！德国人真的很犟。印象中最犟的是“我”的祖父，祖父突然灵光一现爱上了阅读，当敌人的枪指着他的脖子，他还沉浸在书里，和敌人商量着：“马上好，还有十行”。这倒把敌人吓退了，上演了德国版的“空城计” 。

在另一个故事里，“我”的祖父已经因为阅读退敌有功而获得学者美名，代表自己的村子和别的村子谈判土地纠纷。祖父出发时的装备，除了及膝的羊毛袜、邮票、熏肉、别针、护耳套、赞美诗......经过美化保养的古老的马祖里日历结集成册的本子，这些东西装了足足两马车之外，此外还要带一小袋洋葱种子。谈判一旦陷入僵局，祖父就开始种洋葱，谈判对手最后谈洋葱色变，祖父就靠种了两年洋葱的执着赢得了谈判。

一本小故事，读出了最简单的愉悦，有一种类似小时候读《故事会》时的轻松，不像《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说的：“我要跟你唱一辈子戏，少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犟得惨烈悲情。这本口袋书里面的人物犟得执着、犟得可爱、犟得卓有成效。

另一个关于德国人犟的故事是道听途说于高晓松，他讲他的德国妹夫。他的妹妹和妹夫在一个城市迷路了，妹夫就犟着不让去问路。因为盘旋了太久，妹妹实在忍无可忍，就佯装买东西去问了路。回来后告诉妹夫怎么走，妹夫急得大喊大叫着说：德国人怎么能问路呢！这犟，果然有国籍可寻！

想起妈妈说过的在新疆时的一段往事：一个天津知青和一个当地的小伙子吵起了架。天津人在街头发生争执特别有意思，无论僵持几个小时，也只动嘴，从不会动手。在层层叠叠的人群里，永远会有一个大爷适时出现，只需一句：”给大爷一个面子，别打啦”。多大的场面都会散了。可惜远在新疆，没有从天而降的大爷，天津知青一动手立刻处于下峰，边打边撤，嘴上可不服输：“你等着，我去喊人，你有种别走”。新疆当地小伙子还真有种，愣愣地等了一个晚上。天津知青早回知青点呼呼睡大觉了，只留当地人犟得站如松，犟出了地域性！

爸爸的祖籍是河北省，可据爷爷说，祖上来自于山东。爸爸随着老去，山东人的犟的特性越来越明显。我每扔一把快坏的菜、一件陈年旧衣、一件破旧物件，就会激活一次爸的犟基因。有一次颈椎病发作，爸竟然说我是神经的问题――前因就是我扔了一件非常旧的坎肩，为了这件衣服爸已经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快两周了。一次爸爸买了一只冻鸭子，价格便宜到令人发指，肯定是羽鸭！我毫不犹豫地说回家给做好再拿来，下了楼就把鸭子扔进了垃圾桶，爸爸开始心心念着这只鸭，我又从超市买了品牌的鸭子，可惜是半只装，用啤酒炖好，给了爸，还要哄着他；我自己留了半只，因为做得太香了，我生怕爸觉得这鸭子太好，再去买几只！鸭子的危机刚刚过去，爸爸又发现一坛酱豆腐没了，一口咬定“小偷”肯定是我。我实在想不起了，爸爸自己又接着说，酱豆腐除了干，没毛病，还说这是外孙女婿在结婚前特意从蓟州买来的，天啊！爸爸的外孙女的孩子都一岁半了，我差点晕倒。因为父母的养老问题，姐姐给姑姑打电话，想让姑姑劝劝爸爸。电话里聊着聊着，就变成了互相诉苦，勾起了姑姑的怨气，说起了多年前爷爷的固执。话说，爷爷、爸爸的 “犟”往事可以出一本小故事集了。好在这也算家族传承，“犟”早已在基因里“扎了根”。更可怕的是，我的血液里有多少这种“犟”基因呢？只能留给女儿总结了。

原来“犟”从不是单一的模样：它可以是德国祖父的执着可爱，是德国妹夫的原则坚守，是新疆小伙的憨直较真，也是爸爸对旧时光的眷恋。这人间百态，正因这各有千秋的“犟”，人生才显得格外生动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