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1.29周末午后的阳光,慷慨得有些奢侈。</p><p class="ql-block"> 它穿过阳台的栏杆,在白色地砖上烙下清晰的光栅。那些绿植——油亮的虎皮兰、牛蹄子般的橡皮树叶、肥嘟嘟的景天的叶子——都在这恩赐里舒展开了,每一片叶子都像喝饱了碧色,泛着微微的光。风倒是有的,极轻,极缓,只够撩动文竹的叶子,发出细碎如梦呓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 我的藤椅就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包围中,像个安全的巢穴。身体陷在柔韧的藤条里,随着轻轻的摇晃,骨头里的那点倦意,便被一丝丝地摇了出来,弥散在空气里。</p><p class="ql-block"> 咕噜——咕噜,眼前的煮茶器不紧不慢地吟唱着,壶底聚集起一串串细小的珍珠,升腾,破裂,周而复始。那声音醇厚而温热,是这静谧里唯一的心跳。</p><p class="ql-block"> 端起眼前的玻璃杯,杯壁传来的温度刚好。茶汤是清亮的琥珀色,凑近唇边,先于味觉抵达的,是一缕清逸的茶香。漫漫地啜饮,而下午两点多钟的太阳光从落地玻璃直直扑面进来,不偏不倚,也洒在我的唇边。</p><p class="ql-block"> 那一注从杯口冉冉升起的温润蒸汽,原本是垂直向上的,此刻却被这道光瞬间穿透了,只见,眼前展开的那缕无形的水汽,在光里忽然有了筋骨,变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柔和的光柱,其中竟有万千紫红色微尘,如宇宙间的星屑,翩跹起舞了。它们旋转,升腾,在抵达某个看不见的顶点后,成为微红色,便优雅地消散于无形,而后面的蒸汽又源源不断地补上,仿佛一场寂静而永恒的默剧。</p><p class="ql-block"> 竟有些痴了。时间仿佛被这蒸汽黏住,流淌得极慢,慢到可以听见阳光摩擦叶片的声音。这里只有我,我的藤椅,和一曲由茶香、阳光与蒸汽合奏的,懒怠的哲学。</p><p class="ql-block"> 心境的盈满,此刻的慵懒,只是专注于一杯茶的温暖,一篇光的轨迹,一次呼吸的深浅。</p><p class="ql-block"> 直到杯中茶凉,唇边光移,我才从这场出神中醒来。那道蒸汽的光柱不见了,可那份被温柔熨帖过的感觉,却沉沉地落进了心里。</p><p class="ql-block"> 所谓安宁,怕也就是这般——心中无一事,风铃独自吟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