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秋日的风掠过晋中丘陵,我独自踏上汾阳巩村的土地。这座静卧于吕梁南麓的小村,藏着比三星堆还大的战国古城遗址。穿行于斑驳砖石与明清窑院之间,仿佛听见了赵国边城的鼓角,也触摸到了千年农耕文明的脉搏。一扇古老的木门嵌在砖墙之中,门楣上垂着几条褪色的布条,随风轻摆,像是时间遗落的信笺,诉说着无人细听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巩村古城始筑于战国,曾是赵国兹氏县所在,夯土城墙至今留存。考古发现秦、赵墓葬共存,印证了那段烽火交融的岁月。我走过一道道拱门,深色木门上红布祈福,石阶旁鸟雀轻跃,古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那些砖砌的拱形门洞,有的连通巷陌,有的嵌在残垣之间,像是一道道通往旧日的入口。阳光斜照在砖墙上,光影斑驳,仿佛能看见古人挑担穿行的身影,听见孩童追逐的笑声。</p> <p class="ql-block">穿过村落巷道,青龙宅静静矗立。这座明崇祯年间建成的四合院窑洞群,兼具居住与防御功能,如今仍有村民安居其中。厚重的木门半掩着,门板上的裂纹如岁月的掌纹,门楣下挂着褪红的灯笼,电表箱却悄然钉在墙角,现代生活的痕迹就这样悄然渗入古老的肌理。我轻轻推门,院中石板泛着微光,墙角一株老树伸展着枯枝,像是守望了几百年的沉默见证者。</p> <p class="ql-block">而那些耸立的砖石拱门,或连通街巷,或嵌于残垣,有的上方仍覆着干草屋顶,电线横跨其侧。它们既是历史的门扉,也是日常生活的通道。我站在一座拱门前驻足,门洞内光线幽暗,尽头却透出一片明亮的庭院。一只麻雀从门顶飞过,惊落几片尘灰。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些门不只是建筑,更像是时间的褶皱——轻轻一推,便能窥见另一个时代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最后驻足于那座高大的歇山顶门楼前,雕刻繁复,气势庄重。门内幽深,似通向另一个时空。我未敢贸然深入,只在门槛外静立片刻。门上的木雕已有些剥落,却仍能看出飞凤与祥云的轮廓,仿佛在诉说某个早已湮灭的家族荣光。门旁石阶上,有扫帚划过的痕迹,一缕炊烟从不远处的窑顶升起——历史从未真正沉睡,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在每一块砖、每一扇门、每一缕人间烟火里。</p> <p class="ql-block">我沿着石板路缓缓走出村口,回望那一道道古门,它们沉默地伫立在秋阳之下,像守城的老卒,不言不语,却把千年的风雨都扛在肩上。这座被时光遗忘的小村,用它的残垣断壁、它的日常烟火,告诉我:所谓古城,并非只属于考古报告里的数据与图纸,它更在村民晾晒的玉米里,在门缝漏出的电视声里,在孩子奔跑时踢起的尘土里。</p> <p class="ql-block">探秘巩村,不是寻找一座消失的城,而是听见历史在现实中的回响。每一道门后,都藏着一段未被讲述的故事;每一次穿行,都是一次与过去的低语。我带走的不只是照片与笔记,更是一种感知——原来,我们从未真正远离过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静静等在下一扇门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