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湖秋色

景天

景天的美篇号：3240828

图文：景天

近日困于杭州的寓所，房间如鸟屋笼子，心里总似蒙着一层薄灰，无端地闷。于是决意出去走走。湘湖离住处不过二十分钟车程，趁这个晨光清亮的上午，我便去了。

时令虽已初冬，秋意却正浓烈。天色是匀净的灰蓝，像一块质地上好的旧绸缎，温润，收敛，没有半分张扬。湖风迎面拂来，干爽而清冽，透进衣衫，竟把胸中那点郁结也吹散了不少。

湘湖的水，到底与西湖不同。西湖是明艳的，漾着金碧的光，美得不容置疑；湘湖却沉静，是含烟的墨绿，近岸处能望见水底袅娜的长草，如浣洗的秀发，随暗流款摆。湖面不算浩渺，被星罗的绿洲与远山叠叠隔开，显得幽深而曲折。山形圆柔，静静地倒映水中，虚实交映，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淡墨长卷。那墨色竟是活的——云过则微暗，鸟起便轻颤。

我沿着越堤缓步。道旁多乌桕与枫香。乌桕叶已深深浅浅地红了，胭脂、赭石、暗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静静燃着。枫香高大些，叶缘泛黄，却还恋着青葱，黄绿斑驳间，别有一种憔悴风姿。最动人的是芦苇，丛生于浅水，顶一蓬蓬银白的花穗。风来，它们齐齐俯首又扬起，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里，满是光阴的味道。

走得倦了，便在青石桥堍小坐。桥是拱形的，半圆桥洞与倒影合成满月，浮于水上。水极清澈，映出石上苍黑的苔痕。几片早凋的落叶，黄得透彻，随风飘旋，落在水面，如小小的、无主的舟，悠悠地，恋恋地，像对人世尚有未了之情。我看着，心里泛起淡淡的怜悯，却说不清是怜它们，还是怜自己。

正出神时，远处有游船驶过，在墨绿的水面划开一道长长的波痕，缓缓散尽。

定澜桥，长百余米，平坦贴水，如一痕玉带，轻轻锁住百顷湖波。名曰“定澜”，真是安定波澜的意境。

转而来到风荷亭前。眼前的残荷，早已褪尽夏日的喧哗与青春。颜色谢了，蜂蝶散了，只余铮铮的筋骨，与秋风、寒水、将至的严冬默然对峙。这哪里是凋零呢？分明是生命最凝练的展览。繁华过后的沉默，丰腴之后的清瘦，竟可以如此动人心魄。

晌午时分，接到妻子催饭的电话，我方起身归去。来时的烦闷，不知何时已消弭无踪。心里像被这秋水洗过，空落落的，却异常宁静。湘湖的秋色，没有逼人的华彩，没有喧哗的声势，只这样淡淡地、静静地将一种萧疏的美，一种安详的寂寞，慢慢渗进骨子里。这滋味，初尝是寂寥，品到最后，竟有一丝回甘。

今夜，大约可以有个好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