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来了流浪猫

无贫

最近院子里来了只三色猫，白底夹着黑斑和棕纹，像打翻了调色盘却意外和谐。它总爱坐在那块废弃的旧轮胎上，四平八稳，仿佛那是它的王座。灰墙衬着它安静的侧影，目光笔直望向前方，不吵不闹，也不曾靠近，只是日复一日地出现，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找到了一个能安放自己的角落。

后来它带来了个伴儿。两只猫并排坐在院子铺着灰砖的地面上，一只棕黑交错，一只黑白分明，像两块会呼吸的拼图。它们靠着那扇老旧的金属栅栏门，门漆剥落，墙皮也泛着黄灰，可它们坐得坦然，仿佛这破败的角落就是它们的家。它们不叫，也不跑，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在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约定。

下雨那天，我看见它蜷在墙角的石块上，毛发被湿气撑得蓬松，三色斑纹在水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它低着头，眼睛半垂，像是在想心事。几片绿叶从砖缝里探出来，轻轻挨着它的后背。那一刻它不像流浪猫，倒像一个躲进世界缝隙里沉思的旅人，疲惫却不愿放弃体面。

天晴后，它又出现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得像踩在时间的边角上。它坐在那里，眼神有点空，望着远处模糊的墙影，仿佛在回忆某段走散的路。石板粗糙，印着雨水干涸后的斑驳痕迹，就像它身上那些说不清来处的伤疤。它不诉苦，也不讨好，只是用沉默把流浪写成一首安静的诗。

最让我心软的是它躺在阳台那张黑色网状晾衣架上的样子。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照在它浅棕相间的毛上，软得像一团被晒暖的云。它闭着眼，呼吸平稳，身下是深色布料铺成的小窝——那是我悄悄放的。它没拒绝，也没亲近，只是接受了这份不打扰的好意。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温柔，不必说出口，只需存在。

它常趴在石板上打盹，四周是零星冒头的野草和几片倔强的绿叶。阳光好的午后，它就摊开身子，四脚朝天，尾巴尖儿轻轻晃。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哪还有半点流浪的恓惶？它把院子当成了驿站，不争不抢，却用自在的姿态，一点点占领了这个原本冷清的空间。

有天我看见两只猫在院中的石板路上并肩而坐。一只橘猫背对着我，坐在一块黑白格子的旧垫子上，像在晒太阳，也像在守护什么；另一只浅毛的正对着我，眼神清澈。枯叶在它们脚边打着旋，墙皮剥落的斑驳映着午后斜光，井盖上还留着昨夜的雨渍。它们不说一句话，却让我觉得，这个院子突然有了烟火气——不是人声鼎沸，而是生命彼此照见的安静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