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重回碣中,不是归乡,是与青春的二次相遇——我与碣中的缘分,是一场跨越二十三年的双向奔赴。当年是它托着我的青春,如今换我,替它守着另一群少年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60周年校庆的红色氢气球在微风里舒展,烫金的“石碣中学”四个字,比记忆里任何一次期末成绩单都更让人心头发烫。我刻意绕到教学楼西侧那扇斑驳的铁门——当年总把校服袖子挽到肘弯,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秒,从这里猫腰溜回教室,门轴“吱呀”的声响,像极了少年时代藏不住的心跳。那时总嫌这扇门太窄,容不下我对校外世界的向往;如今再摸,才发现它宽得很,足以装下我二十多年来所有关于青春的回望。我曾无数次在这横幅下奔跑,校服领口沾着粉笔灰,书包里塞着没做完的数学卷子,总觉得校门内的世界太窄,装不下少年人漫无边际的向往。如今再看,才发现这方校园最宽的地方,从不是操场,而是那三尺讲台——它一头连着我们的过去,一头系着学生的未来,把两代人的青春,轻轻系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教学楼西侧的铁门依旧“吱呀”作响,当年我总踩着这声响偷溜出去,跟着同学跑到科技大楼的洗手间上厕所,以为那是挣脱束缚的自由;如今走过,却读懂了门后藏着的温柔——校园从不是困住青春的牢笼,而是替我们托住莽撞的手掌。就像现在我看着我的学生,他们课间趴在走廊栏杆上谈天,眼神里的光,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总以为长大是挣脱,后来才明白,所谓成长,是校园用三年时光,把“规矩”酿成“底气”,把“懵懂”熬成“清醒”,再笑着看我们走向更远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公共区的荔枝树落了满地叶,我曾嫌扫地太累,把落叶往树根下堆;如今弯腰捡拾,指尖触到的不是枯枝,是岁月的重量。原来校园里的每一份“小事”,都是教育的伏笔:当年老师看着我们偷懒,从不说教,只是默默把散落的叶扫拢——她扫的不是落叶,是教我们如何对待责任,如何在琐碎里看见认真。如今我也这样对我的学生,看着他们值日时打闹,地上的纸屑,不催不骂,只是默默拿起扫把把地上的垃圾扫净。忽然懂了,教育从不是高声的训诫,是你蹲下来,和他们一起面对小事,让他们在不经意间,把你的样子,活成自己未来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走上三楼,初三(7)班的门牌亮着暖光,和我当年的教室一模一样。我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晨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第三排靠窗的课桌上——那是我当年的位置。阳光的温度,竟与2000年那个春日午后分毫不差,总在徐老师讲课时分神,看窗外的云飘过,以为青春是永远用不完的时光;如今我站在讲台上,看着我的学生们,他们也会在我讲《愚公移山》时走神,笔帽在指尖转着圈,眼神飘向窗外——那一刻,我忽然与徐老师隔空相遇。原来讲台是一面镜子,站在这端的我,看见了当年坐在那端的自己;而当年徐老师眼中的我,如今正变成我眼中的学生。青春从不是一代人的独舞,是讲台两端的人,隔着时光,跳着同一支圆舞曲。</p> <p class="ql-block">邂逅徐老师,她的笑容还是老样子,我望着她,突然明白:教育是一场温柔的传承。当年她把“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句子,轻轻放进我的心里,不是要我立刻读懂,是等我长大,等我站在讲台上,再把这句话,轻轻放进学生的心里。就像阳光,当年它晒暖了我的课桌,如今又晒暖了学生的课本;就像粉笔,当年它在徐老师指间写出真理,如今在我指间,画出同样的轨迹。我们从不是教育的创造者,只是教育的摆渡人——接过前人的船桨,把一群又一群少年,从青春的此岸,渡向人生的彼岸。</p> <p class="ql-block">站在“欢迎回家”的立牌前,我正站在操场边,看着校友们嬉笑打闹。他们的笑声撞在教学楼的墙上,弹回来,和我当年的笑声叠在一起。原来母校从不是一个地址,是你走得再远,也能听见青春回响的地方;讲台也从不是一个岗位,是你站在这里,就能看见两代人青春重叠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离场时,太阳高升。阳光漫过校园,红气球在晨光里泛着暖光。我忽然懂了:青春从不是用来告别的,是用来传承的。当年我们在校园里汲取的光,如今要化作照亮学生的灯;当年老师给予我们的温柔,如今要变成我们对待学生的耐心。所谓教育,就是让我们从“被照亮的人”,变成“发光的人”;所谓校园,就是让每一代人的青春,都能在这里扎根、生长,再把根须,扎进下一代人的心里。</p><p class="ql-block">我与碣中的故事,从来不是“我回来了”,而是“我从未离开”——我的青春留在这里,我的教育生命生长在这里。讲台两端,一端是我的过去,一端是学生的未来;校园深处,藏着的是两代人的青春,是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关于爱与传承的约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