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日的山村里,灶房屋升起一缕缕青烟,缭绕在屋梁之间,像是把季节的寒意都裹进了那团温暖的烟火气里。大娘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柏枝,轻轻拨弄着底下的柴火。火苗跳跃,熏得腊肉微微颤动,油脂在热力下慢慢渗出,滴落在火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随即化作一阵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味道,是时间与烟火共同酝酿的滋味,是年岁深处最踏实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隔壁的阿婆戴着一顶旧粉色的帽子,坐在矮凳上守着火堆,动作缓慢却极有节奏。她不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挂在梁上的肉条,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那些肉已被烟熏了数日,表皮渐渐转为深褐,肉质却依旧紧实。她说,熏腊肉最忌心急,火要小,烟要匀,日子要一天天过。就像生活,急不得,熬得住,才出味。</p> <p class="ql-block">屋外的竹竿横跨在木架上,一串串香肠、一块块五花肉整齐地垂挂着,在冬阳下静静风干。山间的风带着清冽的草木香,轻轻拂过肉面,像是大自然亲手为它们盖上一层风的印记。阳光洒在腊肉上,映出红润的光泽,仿佛把整个秋天的丰饶都浓缩在了这一片片肉里。几个孩子跑过来,仰头望着,笑说“年味挂出来了”。是啊,腊肉一上架,年就近了。</p> <p class="ql-block">走近细看,腊肉的纹理清晰可见,红白相间的层次像是岁月刻下的年轮。表面微微起皱,却透着一股子韧劲,那是风与烟共同雕琢的痕迹。指尖轻触,干燥中带着一丝油润,仿佛一碰就能唤醒沉睡的香气。这些肉,不是流水线上的产物,而是手心温度与耐心守候的结晶。每一块,都藏着一个家庭的冬日仪式,一段关于等待与收获的私语。</p> <p class="ql-block">切好的腊肉被端上桌,薄片如纸,油光闪亮,在盘中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夹起一片放入口中,先是咸香扑鼻,继而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烟熏的微醺,回味悠长。配一碗白粥,或是一小杯米酒,便是最朴素却最满足的滋味。这味道,不张扬,却直抵人心,像极了故乡的冬天——冷,却因一炉火、一盘肉而变得温暖可亲。</p> <p class="ql-block">我拿一块刚出锅的腊排骨,粉红与深红交织,肉质紧实却柔软,表面泛着诱人的光泽。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微溢,香气在口腔中层层释放。这不是快餐时代的速成之味,而是经过时间沉淀、烟火浸润的真味。它不说话,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人间至味,往往藏于最寻常的烟火深处。</p> <p class="ql-block">腊肉,不过是猪肉与盐、风与烟的结合,却因人的用心,成了季节的信物,成了记忆的锚点。它挂在屋檐下,也挂在游子的心头。每当想起那缕缭绕的烟,那口浓郁的香,便知——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份味道,等你回家团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