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的夜晚

高原

一九七八年，我刚满十岁，读三年级。干旱了半年的黔西南大地，上学走在铺着石子的公路上，只要汽车一过，就会飞扬起满天的尘土，把我们弄得灰头土脸，赶快用衣袖掩住鼻口，一路小跑朝前方跑去。

在五月的一天傍晚，一声声叱耳的惊雷震耳欲聋，好像要把天撕破，乌云翻滚，一重重的铺天盖地而来，狂风大作，吹断了树枝，吹翻了篱笆房子上的瓦片，瓦片不断地落在楼板上，砸得咚咚作响，我家的房子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

紧接着，瓦面上嗒嗒作响，比汤圆还大的冰雹砸下来，砸碎了瓦片，又砸到楼板下，楼板上咚咚作响，妈妈把我们四姊妹叫到楼板底下躲避，深怕被碎瓦片和冰雹砸伤。

不到一个时辰，飘沷似的大雨夹着冰雹，把屋檐沟装满了，排不出去，汹涌的洪水冲进了屋里，屋里片刻之间，变成了一片汪洋。

当时爸爸没有在家里，远在三十多公里的粮站工作，妈妈绝望地望着屋外，开始哭泣起来：“老天爷呀，求求你了，快停下来吧，给我们一条活路呀！”我们几姊妹心里害怕极了，紧紧抱着妈妈，跟着哭起来，我们身上穿得又少，冷得直发抖，脚都泡在水中，我们和妈妈感觉快要离开这个世界，心里恐慌极了，妈妈稍微镇静了一下，对我们说：“我们不能等死，我们死了，爸爸回来就找不到我们，孩子们，快去牛圈躲！”

我和大姐用爸爸的军大衣护住头部，避免被冰雹砸伤，妈妈用箥箕顶在头上，保护着二姐和妹妹，.我们一家人转移到牛圈里，牛圈的屋顶是用茅草盖的，很严实，冰雹砸在上面，跳两下就滚到一边去了，这牛圈比瓦房还安全呢。

我是老牛的小主人，天天放养它，老牛温顺地看着我们，伸出舌头想舔我，我摆了摆手，它又缩回舌头，摇了摇两只大耳朵，头昂起来，忙忙忙地冲天叫了几声，像是欢迎我们，又像是同情我们。

牛圈里大股牛屎味，我们都是农村人，经常和农家肥打交道，到也不觉得很臭。老牛身上散发出的热气，热烘烘的，我们还感到温暖呢。就这样，我们一家人一夜未眠，和老牛一起度过了灾难性的夜晚。

天亮之后，风停雨住，我们和妈妈看到屋子内外一片狼藉，不由得心里悲凉，房子毁了，粮食，衣服被子全部湿透了，我们住那里呀，怎么生活呀，老天爷真是造孽，你拍拍屁股走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我们一家人，却感受到生命的绝望。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爸爸着急万分地从三十公里外走路赶回来，当时没有公交车，我们一家人看到爸爸回来，好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哇的一声拉着爸爸大哭起来，爸爸心疼地对我们说：“孩子们别哭，只要把老命逃出来就好，房子毁了，我们可以重建！”妈妈止住了哭声，说道：“孩子们别怕，只要有爸爸在，我们就会有房子住！”

爸爸很快去瓦厂买瓦，又请来乡邻们帮忙，三天之后，就把屋面盖好，我们和爸爸妈妈一起，把屋里屋外重新打扫干净，把湿透的粮食和衣物被子搬到院子里晒干，我们一家人慢慢从灾难的阴影中走出来，又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又开心地和伙伴们一起去放牛，一起去上学。

人生中的苦难和困难，真的算不了什么，只要我们有好好活着的勇气，在逆境中，我们也会看到希望。诚邀老师们一起聊聊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