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我的从军路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二年初冬,我站在高中毕业的门槛上,对于即将回乡务农的前景,内心不免有些迷茫。就在此时,区武装部传来征兵的消息——由于七一年未征兵也无退伍,这次机会显得尤为珍贵。在那个没有大学可上,工厂难进的年代,参军无疑是条理想出路,表现优异可提干,即便退伍也能分配工作(其实七三年开始,取消了农村退伍军人分配工作)。一时间,村里适龄青年纷纷报名,但名额稀缺,竞争激烈。与父母亲商议后,我一早兴冲冲地去大队报了名。12月初,大队干部黄锦玉带我们到朝阳区(后为仓山区)医院体检,我一路过关,欣喜难抑——那个从小做着军装梦的少年,终于触到了梦想的边缘。</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等待一周后,入伍通知书终于送达大队部。那年我们中山村入伍的有:建华、良善、碧强、文光、宿云和我共6名。12月14日,民兵连长带着锣鼓队敲锣打鼓将光荣之家横批送到我家,红纸黑字映得满堂生辉。父母脸上洋溢着喜悦,却也掩不住忧虑。母亲笑着,却偷偷转身去抹眼泪,我知道,她既为儿子骄傲,又舍不得儿子远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5日上午,我们在公社武装部领取军用品(领章、帽徵到连队后发)并编入新兵班。中山与新安大队的新兵组成一个班,黄建飞任班长,黄建华任副班长。下午回廿一中母校,感谢老师,惜别同学并拍了高中毕业合影。拜别母校,意味着我将告别学生时代,步入社会,自食自力。</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6日上午,去义序(海龙)相馆照了全家福。午后,我们穿上崭新军装,胸佩红花,在锣鼓鞭炮声中从公社步行至十六中。晚饭时间列队步行到港头人民造纸厂食堂就餐,当晚就在教室里打地铺暂住。南方初冬,夜里地板沁着寒意直透背部,但我们心却是滚烫的。17日早餐后,我们背着(行军)被包,在亲友目送下,经旧大桥、五一路走向火车站。沿途"热烈欢送"的口号声与市民羡慕的目光交织一起。这十余里路的"初行军",虽腿酸脚痛,可我的内心却充满荣光。</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十一点半左右,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启动。刹那间,站台上的锣鼓声、亲人叮嘱声和压抑的啜泣声混成一片。车窗外的母亲泪眼婆娑,反复叮嘱"在部队好好锻炼,多写信回家……"那一刻,"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千古情怀,深深地刻进我的心里。客运列车载着我们(当时福州朝阳区和马尾区征兵入伍的大约有七八百号年青人)的美好憧憬和亲人们殷切希望,驶向远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列车先北上来舟站,再转南下漳州,傍晚到来舟站下车,我们在空地上按班围蹲吃饭。铁碗盛饭,铝盆装菜,饭莱虽简单,大家却吃得格外香甜。看着同伴们惬意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人的需求有时就是这么简单。五十年后,在我家举办连队战友聚会上,连队老首长还曾感慨地说,当初从军目的其实也没那么高尚,不过为了填饱肚子,或者退伍后能分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而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8日中午,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我们终于在喧闹的锣鼓声中抵达漳州站。广场分兵,按队列抽调,我们中山、新安等大队的新兵被分到271团。经过两个多小时步行抵达团部广场后,我们被三营干部带回机枪连操场,我因个子高大便于扛炮,被挑选来到三营炮连。</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傍晚五点多到连队操场,闽南丘陵起伏,营房依山而建,门前的漳程公路蜿蜒而过。营区内,军马毛色光亮如锦,小叶桉笔直挺拔,宛如哨兵。在这里,我遇到了人生另一位老师——瘦高个、精明能干、略带莆田口音的71年老兵。我的新兵班长,他的谆谆教导,让我受益非浅,只可惜我资质愚钝,学无师承,这些都是后话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吃过晚饭,我们在俱乐部打地铺,开过简短的欢迎会后,带着一路的疲惫与新奇,我枕着微笑进入梦乡。次日晨光微露,一声嘹亮的军号划破了山间的寂静。随着班长"1~2~3~4"的口令声中,我们在操场上跑起步来,步伐虽不整齐,但每个人的精神都无比饱满,崭新的军旅生涯从此启程……</p><p class="ql-block"> ——谨以此文纪念从戎五十三周年</p><p class="ql-block"> 忆于2025年11月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