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善小而不为

丘山雨田

“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此语出自刘备临终教子之言，穿越千年风尘，犹似晨钟暮鼓，声声叩击人心。

它不仅是帝王之家的家训，更是一位父亲在生命尽头对儿子最深沉的叮咛。字字如珠，句句含情，凝聚着一生的阅历与悔悟，饱含着对后人品行的殷切期望。

从人的自然属性而言，“恶小”多指利己、私享、取便之举；“善小”则常为利他、付出、谦让之行。先主所忧者，莫过于子孙将此训颠倒施行——积小恶弃微善，一进一出之间，用数学语言来表达，也就是说“+1”与“-1”的绝对值虽小，但“+1”比“-1”高出为“2”，不用多久，善恶差距成倍拉开，人格之高下立即显现。

这短短十五字，啼血含情，是人性的明镜，是行为的尺度，更是善念的火种。然唯有历经世事沧桑，方能真正体味其分量。年少时听之如风过耳，待到年华老去、鬓发如霜，才恍然惊觉：那曾被忽略的微小善行，正是构筑人格大厦的基石。

于是，这句话便在一代又一代“父”与“子”的身份更迭中，默默传承，生生不息。

11月10日清晨，我与老师李秘偶遇在单位楼下共进早餐。他食量清淡，进食迅捷，早早放下碗筷，静坐一旁等我。

我心生歉意，连忙埋头疾食，忽见一对年迈夫妇在门口迟疑徘徊，似欲进门却力有不逮。未等我反应，李秘已悄然起身，快步上前，轻轻推开那扇弹簧吃力的厚重门扉，又细心掀起沉甸甸的透明塑料帘，躬身引导两位老人安稳步入。

老人未道谢，或许将李老师视作服务人员；而他亦不介怀，神情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我尚未吃完，心却已感动。不敢再劳他再等，遂撂下碗筷，快步迎上，边推门边说道：“李老师我吃好了。”出门后，我特意提醒老师小心台阶，又轻声补充：“天下现世老人皆是活佛，帮一次老人，便如拜一次佛。”我继续笑着而又认真地说道“老师拜了一次，也让学生回拜一次”。

李老师闻言微笑，目光温和，未作回应，却令我顿悟：真正的善良，从不张扬，亦不求知；它是无声的守护，是习惯性的温柔。

单位楼下是主打早餐的庆丰包子铺连锁店，北京的冬日清晨，一屉热腾腾的韭菜包子，佐以几瓣腌蒜，是老北京人再寻常不过的早餐。

我虽为新北京人，却也入乡随俗，渐渐爱上这粗朴却热乎的滋味。一口咬下，香气四溢，辣意微冲，暖了肠胃，也暖了心。

然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饮食习惯，若不加留意，竟也可能成为“小恶”。李老师曾多次提醒我：上班时莫食韭菜蘸蒜，气味扰人，虽无人言，却是对他人的不敬。

我却屡教不改，只因习惯成自然，自食其味，不觉其熏。待事后察觉，方觉懊悔，终究是心中不够敬畏，修为尚浅。

此次与李老师同餐共处，言传身教，如清泉洗心，令我暗下决心：从此戒除陋习，身体力行，以小节见大德。

自此有意无意在上下班步行途中，作为环保人，我常留意脚下。一片纸屑、一个空瓶，只要入眼，便顺手拾起，投入垃圾桶。

举手之劳，锻炼手眼协调，亦为街道添一分洁净，为心灵增一分安宁。无人喝彩，亦无记录，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心有所悟，善行不在声势，而在恒常；不在人前，而在独处。每一次弯腰拾起，都是对“不以善小而不为”的默默践行。和平年代无大事，心若向善，从点滴做起，贵在日常坚持，举手投足皆可为道场，细微处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