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沿着江安河畔漫步,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沿岸矗立的挺拔水杉。它们像被时光遗忘的忠诚卫士,又似从大地深处生长出的标尺,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笔直向上,仿佛在丈量天空的高度,存心“欲与天公试比高”。</p> <p class="ql-block">这些水杉的挺拔,是带着几分孤傲的。它们不像垂柳那般袅娜多情,将柔软的枝条探向水面;也不像梧桐那般枝叶婆娑,撑开一团团浓荫。</p> <p class="ql-block">它们的生长,似乎只有一个方向——向上。从根部开始,主干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直直地指向苍穹,仿佛在立下一个关于成长的誓言。</p> <p class="ql-block">即便在河风的常年吹拂下,它们也从不曾显出丝毫的佝偻,只是将枝叶梳理得愈发流线,像一艘艘倒置的、准备驶向蓝天深处的舟舰。</p> <p class="ql-block">这种挺拔,是有风骨的。水杉的树皮是赭褐色的,纵裂成一条条深刻的纹路,摸上去粗糙而坚硬,像是披着一身历经风霜的铠甲。这铠甲包裹着的,是一颗不屈的、向上的灵魂。</p> <p class="ql-block">它们一棵棵地立在河岸,彼此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拥挤,像一群沉默的、心有默契的君子。阳光好的时候,光线从它们整齐的树冠间筛落,在步道上投下细碎而斑驳的光影,那光影也仿佛是笔直的、利落的,随着日影移动,悄无声息地演绎着光与时间的几何学。</p> <p class="ql-block">它们的挺拔,在不同的季节里,又呈现出不同的韵致。春日,新生的嫩绿从坚硬的枝梢冒出,那挺拔里便透着一股鲜活的、跃跃欲试的生命力,仿佛每一个枝桠都在用力呼吸,宣告着生长的权力。夏日,羽状的叶片变得茂密,汇成浓郁的、墨绿色的云,那挺拔便在繁盛中增添了几分沉稳与厚重,像为河岸撑起了一排排华盖,于炎暑中赐下清凉。</p> <p class="ql-block">而最动人的,莫过于秋冬之际。当霜风渐起,周遭的草木开始显出颓唐之态时,水杉的挺拔反而达到了极致。它们的叶子被染成一种暖烘烘的、介于锈红与古铜之间的颜色,整棵树像一支被点燃的、巨大的火炬,却以一种冷静的姿态,在寒冷的空气里静静地燃烧。</p> <p class="ql-block">这时,它们褪去了所有多余的修饰,将生命的骨架——那种纯粹的、线条的、向上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即便叶子最终落尽,只剩下光秃的枝干交错着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那种挺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显得铮铮如铁,带着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定力。</p> <p class="ql-block">这时,它们褪去了所有多余的修饰,将生命的骨架——那种纯粹的、线条的、向上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即便叶子最终落尽,只剩下光秃的枝干交错着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那种挺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显得铮铮如铁,带着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定力。</p> <p class="ql-block"> 是什么赋予了水杉这般独特的姿态?或许,是脚下江安河水的常年滋润,给了它向上的底气;又或许,是它作为“活化石”深植于血脉中的古老记忆,让它早已参透了生命的真谛——不旁骛,不依附,只是专注地、尽全力地生长为自己本该成为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偶尔,有白鹭飞来,停在水杉最高的枝梢上。那一点灵动的洁白,栖息于那一片沉静的赭红与挺拔之上,宛如一个恰到好处的音符,落在五线谱的最高处,瞬间便完成了一首关于秋天、关于生命、关于坚守的无声乐章。</p> <p class="ql-block">黄昏来临,夕阳的余晖为这些挺拔的身影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它们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成了连接大地与晚霞的廊柱。</p> <p class="ql-block">夜色渐深,它们便融入墨色的背景,只剩下比夜空更深的剪影,依旧挺拔地立在河畔,守护着流水的梦,也守护着自身那份贯穿四季的、笔直的信念。这信念,关乎生长,关乎风骨,也关乎生命在最朴素的状态下,所能展现出的、最动人的尊严。</p> <p class="ql-block">这便是水杉。因其古老稀有和独特地位,拥有多个雅称,主要包括“活化石”、“植物界的熊猫”、“活恐龙”、“天下第一杉”和“中国的国宝”等。</p> <p class="ql-block">水杉被誉为“活化石”,其血脉可追溯至亿万年前的白垩纪,曾与恐龙共呼吸,共沐风雨。而后冰川南移,天地翻覆,无数生灵化为历史的尘埃,唯水杉奇迹般存续,成为劫后余生的沉默遗民。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的地质史。走过其畔,你所感受到的不仅是秋日静美,更是穿越亿万年光阴的、苍茫的凝视。</p> <p class="ql-block">水杉亦享有 “植物界的熊猫” 之誉。熊猫因珍稀可爱而被视为国宝,水杉亦然。这份殊荣,源于它们同等的古老与稀有,是植物谱系中弥足珍贵的孑遗。它们默然伫立,本身便是生命延续的奇迹。那笔直冲天的躯干,是岁月打磨出的铮铮风骨;那皴裂的深褐色树皮,粗糙而坚硬,宛如披着一袭时光编织的铠甲。每一道裂纹,都是一页被封印的春秋;风霜雨雪、雷鸣电闪,皆在其上刻下征战的痕印,而它们,始终默然挺立。</p> <p class="ql-block">若论资历,水杉是当之无愧的“活恐龙”。这称谓带着蛮荒的诗意,它们曾与史前巨兽共呼吸。而今,恐龙已成博物馆中供人凭吊的骨架,水杉却岁岁荣枯,春绿秋红。它以鲜活的生命,将湮灭的史前世界与当下车马人间温柔连接。它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活剧,而非禁锢于橱窗的死物。</p> <p class="ql-block">其古老与珍奇,铸就了卓然不群的气质,也赢得了“天下第一杉”的霸名。这“第一”,货真价实。其躯干挺拔刚直,一心向上,不知屈曲;其风韵四时流转,尤以秋色为绝。当秋霜浸染,那羽状树冠便上演着惊世的蜕变:经霜的深赭如哲人沉静,熟透的朱红似烈焰奔腾,明亮的金黄若阳光凝固。诸色交融渗透,在秋日晴空下织成一片令人不敢逼视的锦绣。</p> <p class="ql-block">它们,是当得起 “中国的国宝” 这一称谓的。它们不仅仅属于植物学,更属于整个民族的文化与精神。它们是一种象征,象征着生命的韧性,象征着穿越无数劫波而愈发璀璨的文明。它们站立在河畔、公园、山野,便是一首无言的、雄浑的史诗,向每一个仰望它的人,诉说着关于时间、关于生命、关于不朽的古老寓言。</p> <p class="ql-block">每当夕阳西下,它们静默地伫立在夜色里,仿佛一群沉思的巨人。那些煊赫的名号——“活化石”、“熊猫”、“活恐龙”、“天下第一杉”、“国宝”——此刻都悄然隐去,复归于它们本真的、沉默的、伟大的存在。它们只是它们自己,是穿越了亿万年光阴,依旧在秋日里,为这人间献上一场绚烂独白的,水杉。</p> <p class="ql-block">水杉的秋日并非静默独白。梧桐与银杏与之相偕“老”去,它们以斑斓的色彩,将鹭湖宫的天际线,凝成一片绚烂多姿的深秋光景。</p> <p class="ql-block">银杏与水杉一样,被科学界尊为“活化石”,其珍稀堪比“植物界的大熊猫”。作为冰川期的孑遗、世界上最古老的树种之一,它不仅是地球历史的见证者,更是华夏大地独有的自然遗产。</p> <p class="ql-block">梧桐素有“报秋使者”的称谓。“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梧桐对秋天的到来极为敏感,其落叶成为了秋天来临的标志。从古人的诗词中可见一斑,如李白在宣州谢脁楼望见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便知秋天已至;晏殊笔下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也点明了秋意渐浓。</p> <p class="ql-block">报秋使者——梧桐</p> <p class="ql-block">报秋使者——梧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