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顶鹤》

陈洪安

2025.11.28丹顶鹤剪影<div>美篇号:4875132</div><div>摄影:陈洪安</div><div>文字:</div><div>你看那天上的鹤。</div><div> 不是一只,是一群,从那灰白得如同宣纸的天空深处浮出来。起初是几个移动的墨点,淡淡的,远远的,让你疑心是云翳,或是看久了的眼花。但它们愈来愈近,轮廓便更清晰起来——那样修长的颈,那样劲直的腿,那样舒展得如同泼墨写意一般的翅翼。它们飞得并不急切,是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孤高的悠闲。翅膀每一下扇动,都仿佛在天空这无边的寂静里,划开一道看不见的、优雅的波纹。<br> 它们飞得那样近时,你便能看清了。通体是那样一种不容玷污的净白,像冬日初雪,又像上好的宣纸,沉淀了月光的那种温润的白。唯独翅翎的末端,染着沉沉的墨色。这黑白二色,本是人间最素简的搭配,此刻在淡泊的天幕上,却成了最惊心动魄的图画。最妙的是它们头顶那一点丹红,像谁用指尖蘸了朱砂,轻轻一点,便点出了一团精魂,一点凛然的生气。这红,在白与黑的清冷世界里,兀自燃烧着,不喧哗,却自有光芒。<br> 它们的姿态,没有一只是相同的。有的引颈向前,长喙如剑,破开风的帘幕,是决绝的先锋;有的微微侧首,长颈弯成柔和的弧线,仿佛在俯瞰苍茫大地,又像与身旁的伴侣交换着无声的讯息;还有的,双翅完全展开,每一根翎毛都透着风的力量,那姿态是骄傲的,是“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的洒脱。它们就这样疏疏落落地散在天空中,不依什么严整的阵型,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像一首散板的行歌,自由自在,翱翔天空。<br> 天空是太干净了,没有一丝云彩,也没有日月星辰,只是一片均匀的、浅浅的灰白。这空,便成了丹顶鹤最好的舞台。一切的繁杂都被滤去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飞翔的姿态,这黑白的色彩,这悠长的气息。热闹是它们的,那翅膀的扑动,该是有声音的,但在这样辽阔的寂静里,那声音也仿佛被吸了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梦境。<br> 我很庆幸。鹤,在咱们的记忆里,总与仙气、与长寿、与高士相伴。它是松间的隐者,是云端的仙客。《诗经》里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那是何等的清越与超拔。此刻眼前的它们,不正是从那些古远的诗画中飞出来的精灵么?它们仿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人世,只是偶然路过,便让有幸得见的人,窥见了一丝天国的消息,心也跟着飘举起来,暂时忘却了尘寰的局促。<br> 望着它们渐渐飞远,又化成天际淡淡的影子,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这尘世的车马喧嚷,个人的得失忧烦,在这一群飞翔的生灵面前,显得何等微不足道。它们带来的,是一种关于“高”与“远”的启示。<br> 天空复又空寂,像一幅刚刚完成的画,墨迹已干,只余下无边的留白,让人回味。而我,还久久地站着,仿佛魂魄也随着那一点丹红,一同融进那淡淡空中....。</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