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新年新气象

路在何方？

　　为了赶早班飞机，我坐上了五点五十五分的第一班地铁。到机场时，天还未醒。成都的天阴得太久了，云层压着迟迟不亮的天色，只有跑道灯串成一条发光的珠链，在灰蒙蒙中格外分明。

飞机抬升的刹那，我透过舷窗看见黎明前的家乡灯火零星，轮廓温柔。不多时，有絮絮的雾，也许是云，漫了过来。再往外看，已是云海苍茫。我关上窗，闭眼感受身体在上升中微微失重。

直到一阵光把我唤醒。整个机舱被染成金红色，久违的太阳，竟这样大方地出现在云层之上。飞机在云上飞行，那遮蔽成都的云，厚得不见边际，白得像新弹的棉花，更像那一日我在色拉山口遇见的雪。

那是十一月二日。我们从纳梯村赏秋返回康定，半路却降下大雪。我们不急着赶路，反而停下车，在雪地里堆雪人、画爱心、拍照。本是来看彩林的，却意外收到老天的礼物一场浩浩荡荡的初雪。

原本计划下午四点就能到康定，酒店订好了，想吃顿热乎乎的牦牛肉锅，再打几圈麻将，睡个好觉。可导航突然提示：折多山318国道封路。我们只好改走434省道，翻色拉山。

那是我们昨天才走过的路，不算险，只是从新都桥到山口那一段乡道很窄。果然，车流在那里堵成了长龙。大车把路卡死了，后面的车还在不断涌来。

我们调转车头，想起刚才岔路口有个指向康定的路牌，便拐了进去。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条乡道。开头几公里是水泥路，接着是陡坡，再往前，就是土路了——沿着山脊蜿蜒的土路，被一夜的雪埋得看不清痕迹。车轮在坡上空转，把雪压成透明的冰。四野白茫茫，山与天连成一片，路，不知去了哪里。

正茫然时，身后来了四个遂宁来的民工兄弟，他们见我们走这条路，也跟了过来。没人多话，他们拿出防滑链，蹲在雪地里为我们装上，又一齐推车。在四千米的雪梁子上，几个黑黢黢的身影在白雪中向前推动——那一幕，像山歌里最朴素的词句，却唱出了人间最暖的调子。

我们推一段，走一段，看不清路，也看不见山。两三里路，走了四个小时。直到看见山下434省道上一串温暖的车灯，心里才蓦地一松。

夜来了，雪地却不暗。我们还了防滑链，继续做头车下山。谁知没了链子，车一滑，溜进了路边的沟里。等我爬出来，天真的黑了。

雪又下了起来，风卷着雪片打转。车卡在沟边，若无救援，这一夜恐怕就得在四千米的山顶过了。幸好，这里有信号。电话拨出去，没想到今晚最热的就是救援热线。

仿佛天意，又一双手伸了过来。他帮我们把车拖出来，又冒着大雪，趴在车底下装了四十分钟防滑链。后来知道，他是318国道交通大队的余队长，那晚正赶回成都看母亲。我们要宣传他，他摆手说：“别别，守护318是我们的本职。警察不是万能的，但我遇上了，就一定帮。”

回到成都，我们又打电话谢他，谢那几位遂宁兄弟。好人一生平安，这话俗，却真。

此刻窗外云海如雪，雪又如云。只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间。天上无温，人间却有情。那些推车的背影，那些雪中伸来的手，每每想起，就像这穿云的太阳——不常露面，一旦出现，就光明遍野，暖透人心。

余队长在挂拖车

左为余队长，右为我朋友在风雪夜照的唯一一张余队长的正面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