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人生》(三)没事吹牛

绿土地文学

<p class="ql-block">人到中年,话就少了,可偶尔也爱吹几句牛。不是为了显摆,是想在琐碎日子里给自己找点光亮。前些日子翻书,看到范进中举那一段,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书生,听见自己考中了,疯了似的往外跑,鞋都掉了,嘴里嚷着“我中了!我中了!”笑完又觉得心酸。这不是疯,是憋得太久,一口气终于冲上了天灵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世道,读书人最怕两件事:一是读了一辈子书,没人当回事;二是突然被人当回事了,自己反倒接不住。范进接不住,所以疯了。孔乙己呢?他倒是没疯,可他把自己活成了笑话。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一人——这句评价像刀子,轻轻一划,就把一个穷酸文人的尊严剥了个干净。他背着手在酒馆里念“之乎者也”,别人笑他偷书,他说“读书人偷书不算偷”。这话听着可笑,细想却悲凉: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落魄,只是不肯认命罢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这些活到不惑之年的人,谁没在心里偷偷念过几句“之乎者也”?谁没在饭局上吹过几句“当年我如何如何”?吹牛,有时候不是虚荣,是种自我安慰。就像闰土,少年时在月光下刺猹,眼神亮得像星子,可二十年后再见鲁迅,满脸皱纹,手粗糙得像树皮,叫一声“老爷”,把童年的情分生生压进了尘土里。他不是不想平等说话,是他知道,自己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也常想,要是闰土当年多读点书,会不会不一样?可转念一想,洪秀全读了不少书,考了十几次科举都没中,最后干脆掀桌子不考了,拉起一支队伍要改天换地。结果呢?一场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烧了半壁江山,终究还是灰飞烟灭。他不是没志向,是志向太大,脑子太热,忘了脚下的路得一步步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被时代和命运推着走的?范进困于功名,孔乙己困于清高,闰土困于贫穷,洪秀全困于幻想。他们的悲剧,不只是个人的失败,更是那个时代对普通人命运的碾压。可今天呢?我们嘴上说着“躺平”“佛系”,背地里还不是在朋友圈晒娃、晒车、晒旅行?吹个牛,说“我认识某某大领导”“我投资的项目快上市了”,其实心里清楚得很——那不过是给平凡生活加点调味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我觉得,偶尔吹吹牛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不骗人,不害人,吹牛也是一种心理自救。它让我们在房贷、育儿、职场内卷的夹缝中,还能喘口气,还能对自己说:“我曾经也有梦想,我也曾意气风发。”人到中年,不怕穷,不怕累,怕的是连吹牛的劲儿都没了。那才真是彻底认命了。所以啊,没事吹吹牛,挺好。只要吹完还能低头干活,那就不是虚度人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