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簿簿的小册子

原创/刘印军

<p class="ql-block">  窗外梧桐叶又黄了,我的书桌上还摊着那本泛黄的《民间文学》。纸页脆得像蝴蝶翅膀,轻轻一翻,就有种熟悉的甜香——那是时光与油墨调和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三四十年前的星期天。那时的阳光似乎比现在软,软软地照着一屋子吵闹的孩子。外甥女扎着两个羊角辫,小侄儿裤兜里总装着玻璃弹珠,跑起来哗啦啦响。他们能把周日过成战场——直到我翻开第一本小册子。</p><p class="ql-block"> “从前啊,有个聪明的放牛娃...”我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那些横冲直撞的小野马,忽然都安静下来。羊角辫不晃了,弹珠不响了,六七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像夜空的星星落进了屋里。</p> <p class="ql-block">  最妙的是母亲。她本来在厨房揉面,听着听着,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擦,倚着门框说:“这故事我听过!我们那会儿说的是...”她眼睛眯成缝,从记忆深处打捞起另一个版本。于是放牛娃有了新名字,故事里长出了外婆家后山的杜鹃花。</p><p class="ql-block"> 外甥女最有灵气。听完《狼外婆》,她非要演给我们看。披着奶奶的旧头巾,捏着嗓子学狼叫:“乖孙女,开门哪——”学得太像,把院里打盹的老猫惊得跳起来。全家笑作一团,父亲笑得眼镜滑到鼻尖上。</p> <p class="ql-block">  后来家里竟生出小小传统。外甥女用零花钱订了《故事大王》,每期来了要端端正正坐在窗前读。小侄儿更痴,把《民间笑话》藏在枕头底下,说做梦都要笑醒。最让我感动的是大哥——这个平日严肃的工程师,某个周日竟举着《采风》报进门:“今天我来念个有趣的!”</p><p class="ql-block"> 那些薄薄的小册子,就这样把寻常周日变成了会发光的记忆。现在想来,我们得到的何止是故事?是外甥女在班上讲故事的自信,是小侄儿第一次猜中谜语时眼里的光,是全家围坐时那种暖融融的归属感。</p> <p class="ql-block">  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羊角辫变成了利落短发,玩弹珠的手在敲键盘。他们的孩子,正抱着iPad看动画片。上周我试着给其中一个四岁的孩子讲《三根金头发》,她听着听着,小手偷偷去摸平板电脑。</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微微一疼。不是为故事被冷落,是为那种围坐的温暖正在消散。现在不缺精彩的内容,缺的是全家共享一个故事的专注;不缺精美的绘本,缺的是听故事时各自在心里画出的不同图画。</p><p class="ql-block"> 但我还是小心收着这些发脆的小册子。等春天来了,我要带着他们的小孩坐在海棠花下,慢慢讲那个放牛娃的故事。若问为什么书这么旧,我就说:“因为好的故事像种子,能在心里发芽长大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