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残雪聚在墙角，像未净的泪痕。</p><p class="ql-block"> 2025 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急，去得也快，只留下些斑驳痕迹，倒比漫天飞雪时更让人记挂。</p> <p class="ql-block"> 年少时看雪，是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的热闹，雪是诗，是酒，是呼朋引伴的由头。和好友约好，下雪必聚，那时总觉得日子长，雪会年年有，相聚也该是寻常。谁料世事难料，就像这雪，下着下着就断了线，约定成了旧信笺上的字迹，蒙了尘，却不敢轻易擦拭 —— 怕一擦，那些滚烫的年岁就碎了。</p> <p class="ql-block"> 如今再提 “下雪聚聚”，倒成了寒暄里的软话。朋友散在天涯，添了华发，改了乡音，连雪都不是当年的雪了。可那份念想还在，像坛老酒，埋在时光里，越陈越烈。偶尔翻到旧照片，几张冻红的脸，笑出的白气仿佛还飘在眼前，忽然就懂了，有些约定不必兑现，能留在心里，就已是岁月的恩典。</p><p class="ql-block"> 母亲还在絮叨养老院的好处，语气轻得像雪落在梅枝上。她一生要强，把苦日子嚼碎了咽下去，到老了，连体面都要替子女着想。人到中年，最疼的不是自己的风霜，是看着至亲把 “不麻烦你” 当成最后的温柔。她的豁达是一层茧，裹着多少舍不得，我不敢细想，怕一想，眼泪瞬间破防。</p> <p class="ql-block"> 坑洼处的残雪，像时光漏下的碎片。童年时那件蓝底红花的斗篷，母亲年轻的脸，雪地里笑我的黑猫，都藏在这些碎片里。那时弄不懂的雪，如今懂了 —— 雪从来不是诗，是落在生命里的尘埃，落得多了，就把复杂的日子磨得纯粹。</p> <p class="ql-block"> 人这辈子，大抵就是这样。年少时追着雪跑，中年时望着雪叹，老年时记不清雪的模样。曾经执念的情殇、约定、繁华，到最后都成了 “不过如此” 的淡然。朋友的约定成了心中风景，母亲的牵挂成了无声的成全，而我，在残雪与岁月里，慢慢学会了自洽。</p> <p class="ql-block"> 岁月静好，从来不是无风无雪，是雪落时能接住一片，雪化时能放下一场。就像这 2025 年的第一场雪，来了，去了，留下些痕迹，也留下些感悟，余生慢慢回味。</p> ★我现在是只猫<br><br>游荡在边城<br>我和我童年的斗篷<br>还有我年轻的母亲和鹅毛的大雪<br>我弄不清为什么下雪<br>满眼都是鼓胀的脸和踉踉跄跄的话语 <br><br>我开始寻找阳光<br>我要跑到马路那边去<br>那里有一只游荡的黑猫<br>我要和它呆在一起 <br><br>我的斗篷蓝底红花<br>蓝像远远的天，红像指甲草花<br>那天我在雪地里打滚，那只猫看着我笑<br>我也笑，把脸贴到地上看它，它真高 <br><br>母亲的脸上怎么有凝固的雪花<br>爬过去，我现在是只猫<br>母亲的头绳哪去了<br>我想用嘴叼住她的裤脚 <br><br>2010.1.21 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