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教师的退休新章（二）

吉祥如意

一、归巢承重任，祖孙伴晨昏

　　旅行的脚步稍歇，刘老师便匆匆返回家中。彼时，在外地上班的女儿、女婿的工作日渐繁忙，常常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常被会议占据，难以兼顾上学的两个孙孙，接送无人，作业无伴，成了家里亟待解决的难题。看着两个小孙孙放学后孤零零的身影，刘老师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和老伴商量：“咱俩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给女儿带孩子也是尽姥姥、姥爷的心意。”

从此，年过花甲的刘老师，成了孙子们最坚实的“后勤保障员”。接送上下学、辅导作业、陪玩陪读，他把日子过得像当年备课一样严谨而温暖。

　　每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未亮，厨房的灯便准时亮起。老伴先熬上一锅小米南瓜粥，热一袋牛奶，并煎两个荷包蛋。她知道大孙孙挑食，不爱吃青菜，便把菠菜切碎拌进鸡蛋里，做成“绿色星星蛋”；小孙孙爱吃甜食，他便在碗里加上红枣山药，做成“甜甜红枣粥”。

　　早餐后，刘老师给两个孙孙背上书包，电瓶车拐两个路口先把大孙孙送往鞍山学校，看着红领巾飘进校门，再折返回家接小孙孙直奔实验小学，一路数着红绿灯当算术题。下午四点，小孙孙先放学，刘老师准时守在实验小学门口，把小孙孙接回家。便又匆匆赶往鞍山学校，五点钟又挤进鞍山学校门口的“家长堆”里，接大孙孙放学回家。两个学校方向不同，一东一西，他却从不言累。两趟路，两趟叮嘱：“过马路看红绿灯”“上课要举手发言”“课间别追跑打闹”，话虽重复，却字字入心。

二、老师遇新题，执教显为难

　　不仅是生活照料，凭借42年的教学积淀，刘老师还主动揽下了辅导孙子作业的活儿。起初，他信心满满：“辅导个小学生，还不是小菜一碟？”想当年，从小学到初中，再复杂的知识点他都能讲得通俗易懂，何况是基础的小学课程。可真正上手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中棘手。

第一次辅导数学作业，一道“鸡兔同笼”题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题目是：“笼子里有鸡和兔共10只，脚有28只，问鸡和兔各有多少只？”刘老师习惯性地拿起笔：“设鸡为x，兔为y，列方程组……”话没说完，孙孙摇摇头：“老师不让用方程，要用地道的小学算术方法。”这话让刘老师一愣，他仔细回想，才记起如今小学教的是“假设法”——假设全是鸡，脚有2×10=20只，比实际少8只，每把一只兔当成鸡就少算2只脚，故而兔有8÷2=4只，鸡有6只。

他耐着性子，掰着手指一步步拆解，反复讲了三遍，才让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孩子脸上那抹困惑，还是让他心里不是滋味。更让他无奈的是，现在的数学题越来越“生活化”：“小明去超市买文具，付了50元，找回17元，买了3支笔和2个本子，正好2个本子和3支铅笔的价格一样多，问铅笔和本子的单价是多少？”，要求画出线段图分析解答。刘老师苦笑道：“现在小孩子的作业咋就有有这么多要求啊，和我们当年教学的教材区别太大了！”

　　语文作业更让他头疼。一篇阅读理解《秋天的树叶》，问题却是：“作者为什么说‘树叶像一封封书信’？这表达了怎样的情感？”刘老师觉得答案应是“比喻手法，表达对自然的热爱”，可标准答案却写着“运用拟人和比喻，传递季节更替的温柔与感伤”。他翻看教参，才明白现在的小学语文，早已不只是识字读文，更强调情感体验与思维表达。

还有一次，老师布置了一篇短文《我长大后的科技世界》，要求想象未来生活。孙孙抓耳挠腮写不出来，刘老师试着引导：“比如，机器人帮你写作业？”孙孙眼睛一亮，可写完后老师批注：“想象力不错，但缺乏逻辑支撑。”刘老师看着批语，不禁感叹：“现在的小学生，连做梦都要讲逻辑。”

三、心疼课业重，重拾小学书

　　看着孙子每天放学放下书包就埋进作业堆，常常写到晚上十点多还没做完，遇到难题急得掉眼泪，刘老师的心里满是心疼。他发现，孙子的作业本上，除了学校的作业，还有英语打卡、口算练习、作文提纲、科学小报……各种补习班、兴趣班的任务层层叠加，沉重的课业如同大山，压得孩子喘不过气。

有一次，小孙孙对着一道数学题憋了半天，突然趴在桌上哭起来：“姥爷，我太累了，不想写作业了……明天能不能请假不去学校？”刘老师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头，递上一杯温水，轻声说：“累就歇会儿，姥爷陪你。”可他知道，明天的作业不会少，考试的压力也不会减。

　　为了能真正帮到孙子，也为了读懂当下的小学教育，这位老教师不得不“从头学起”——重新拿起小学教材，翻遍《小学数学解题技巧》《小学语文阅读训练100篇》等辅导书，甚至特意找到孙孙补习班的老师请教，还陪着孙孙一起听课做笔记，像当年参加教师培训一样专注。

他把作业中的难题一一记在本子上，像当年钻研教案一样反复琢磨解题思路，直到自己完全吃透，再用最通俗的语言讲给孙孙听。有时，为了一道题，他能坐在书桌前琢磨一两个小时。灯光下，他戴着老花镜，一手扶着书，一手在草稿纸上画图，身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备课的夜晚。

他还发现，现在的教育不只是“做题”，更强调“综合素养”。小学三年级语文课上，老师让小学生发挥想象，创设虚构情节或融合现实与幻想元素编写童话；科学课要写“动植物及场景观察日记”；体育课要打卡跳绳视频……刘老师便陪着孙子一起编童话、观察一些动植物的生长特点、录视频等。

在这个过程中，刘老师愈发真切地感受到：现在的孩子实在太累了。他们的童年被无尽的作业和补习班填满，失去了本该有的奔跑与欢笑。那种在田野里追逐、在小河边嬉戏的纯粹快乐，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四、回望执教路，叩问教育心

　　刘老师的退休生涯，恰似一部跌宕而温暖的纪录片，每一段经历都藏着生活的本真与思考。从教学一线的忙碌充实，到代售点的烟火温情，从游历山河的开阔惬意，再到回归家庭、在辅导孙子作业的琐碎中，重新审视教育的本质。

他不禁回望自己的执教生涯——一辈子秉持“严师出高徒”的理念，总觉得对学生严格要求、多学知识，便是为他们的未来负责。可如今看着孙子和他的同学们，在课业压力下褪去童真、敛去笑容，他开始深深怀疑：这样的教育，是否偏离了初心？

堆积如山的作业里，孩子们还能保留对知识的渴望吗？日复一日的奔波中，他们还能滋生对生活的热爱吗？他想起自己教过的学生，当年作业不多，放学后能在田埂上奔跑、在星空下嬉戏，那种简单的快乐，是现在的孩子难以体会的。

教育是点燃，不是灌输，当“内卷”成了常态，孩子们还能有空间去发现自己的热爱吗？

五、守初心传暖，伴孙慢成长

　　如今，刘老师依旧每天按时接送孙子上下学，耐心辅导作业。但他不再只盯着分数和答案，而是更在意孩子的状态与感受。

闲暇时，他会牵着孙子的手去市区的公园散步，教他们认识植物与小鸟，看蜻蜓点水、蚂蚁搬家。他会坐在公园绿地上，给孩子们讲自己小时候抓知了、掏鸟窝的趣事，听得两个小家伙眼睛发亮。他也会回忆自己当年教书的情景，给孙子讲当年教书的故事……。

他开始有意识地“减负”：作业写累了，就停下来讲个笑话；周末不再强调安排补习，带他们去公园跳绳、踢球、陪他们一起捉迷藏。有一次，小孙孙说：“姥爷，你最好，我愿意和姥爷做好朋友。”刘老师笑了：“姥爷更喜欢你，咱们要玩得开心，学得愉快才好。”

这位为教育奉献了一生的老教师，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始终守着对生活的热爱、对教育的初心。他的付出，如春雨润物，刻在一代代学子的记忆里；他的思考，更像一束光，提醒着每一个教育者：教育的初衷，从来不是培养只会做题的机器，而是守护孩子的身心健康，让他们在快乐中成长，在自由中绽放。

如今，每当夕阳西下，市区喧闹的道路上，总能看到一个老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缓缓走在归家的路上。晚风拂过，笑声轻扬，仿佛在诉说：教育最美的模样，是爱与陪伴，即使前路漫漫，心中也充满力量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