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出来的年味（散文）

彭建华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朱公塘院子，春节的喜庆总伴着爆米花的香气。那香气，似节日的信使，在院子里悠悠穿梭，送来欢乐与温馨。孩子们嬉笑玩耍，长辈们沐浴暖阳、闲话家常，空气中的爆米花香味，成了大家心中的美好印记。随着腊月临近，年味儿渐浓，这股香气愈发诱人。

在儿时的记忆里，朱公塘院子常来一位特别的客人 —— 打爆米花的伍师傅。他身着青灰色衣衫，肩上挑着那台陈旧的爆米花机和颜色斑驳的风箱。他一来，孩子们就欢呼雀跃。尤其是那 “呯” 的一声巨响，让我们这些孩子既害怕又兴奋，双手捂耳，却又满心期待。

1974年的腊月，是我关于爆米花最深刻的记忆。那年我十一岁，正忙着贴年画，一声巨响传来，母亲欣喜地说：“爆米花的伍师傅来了！” 她要拿一升米去打爆米花，让我先去看热闹。我跑到院子正房台阶上，只见伍师傅正忙碌着，村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母亲过来，我以为她忙农活去了，便回家量了一升苞谷米去打爆米花。

伍师傅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孩童们围成一圈，眼睛紧紧盯着即将出炉的爆米花。几声爆响后，热腾腾的爆米花香气四溢，令人垂涎。终于轮到我家的苞谷米，不过五六分钟，一大簸箕爆米花就呈现在眼前，我满心欢喜。

没想到，我回家不久，母亲也回来了，还捧回一大盆大米做的爆米花。原来，那天来了两位爆米花师傅，还有一位邵阳师傅在晒谷坪打爆米花。嘿，那天家里打了两升不同的爆米花。一家人吃不完，母亲便决定用麦芽糖和爆米花做麻糖。春节时，院子里的人来拜年，母亲给了每人几块麻糖，让年味变得更加浓郁。

成年后，我离开朱公塘，漂泊四方。三十多年过去，再没见过打爆米花的场景。今年春节前夕，在祁东县城某小区，我竟偶遇了这久违的画面。爆米花师傅已不是伍师傅，而是姓陈的中年男子。他原是玉合市场卖米花麻糖的摊主，春节临近，他让妻子看摊，自己带着大三放假的儿子，穿梭乡村打爆米花，赚些过年钱。

我毫不犹豫地从家中拿出半斤大米，随着一声熟悉的“嘭”响，热气腾腾的爆米花涌出，那久违的香气瞬间将我包围。我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口中，那香甜酥脆的口感依旧如故，仿佛带着时光的韵味，让我感受到了岁月的温柔和过年的喜庆。

品尝了爆米花后，我才突然发现，如今打爆米花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变化。没了传统炉火，换成了电动爆米花机；常见的风箱也没了，换成了电动小鼓风机。但那独特的香气和口感未变，依然能唤起我内心深处的记忆与情感。这时，我突然想，此刻的朱公塘的院子里，母亲是否也在品尝着爆米花？

明代诗人曾描绘：“东人吴门十万家，家家爆谷卜年华。就锅排下黄全粟，转手翻成白玉花。” 这传统又现代的爆米花，在二十一世纪，仍续写着生活的传奇，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每一次爆响，都藏着时光、记忆、情感与春节的故事，让那浓郁的年味愈发醇厚，更加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