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的美篇，重阳节里的记忆

老胡

我不知道重阳始于上古天象崇拜，普及于西汉，定型于唐代；也不知道名称因《周易》以“九”为阳数，九月九日为并阳，两九相重，故称“重九”或“重阳”。不晓得重阳节含义为“庆祝丰收、祈福长寿"；也不晓得二OO六年定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二O一二年起法定为老年节。我只知道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读书时背诵《毛主席诗词》，有一首叫《采桑子·重阳》的词，里面有“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这是毛主席写于一九二九年十月十一日。当时毛主席落选于红四军第七次代表大会的前委书记，心情极不舒服）于是乎便有了这十几年的“岁岁重阳，今又重阳，丹桂飘香”之说。没有“今又重阳”何来“岁岁重阳"？于是乎我在今年重阳节过后，便想起了近十年的“岁岁重阳”。

　　我是二O一四年十月办理退休手续的，曹雪峰副校长见地理科人手少，留我再续教一年。二0一五年上期结束，我便悄然离开学校。没有鲜花仪式的欢送，没有茶话会的道别，更没有纪念品、慰问金的赠送，一切的一切竟是那样的冰清玉洁。离别熟悉的领导同事，离开朝夕相处的讲台，眼望熟悉的一草一木，只能再见温暖的娘家一一政通学校……一种人走茶凉、世态炎凉的失落感徒然而生。对比上一代老教师退休时热闹的欢送，如同退伍老兵离开军营：会餐、大红花、热泪、拥抱、挥手、再回首，两厢比较，是不是有点凄凉？

或许是后来退休的越来越多；或许是李志辉任学校工会主席；或许市教育局有专门的指示。从二O一六年起，学校都会在重阳节这天在不同的酒店邀请退休教师聚餐，并配发两百元的慰问红包。学校几位主要行政还会轮流给大家敬酒，说上“健康长寿、生活愉快”之类的祝福。这对王月娥、杨琼辉、戴沅芳、何利民、张国军、杨萍和我等退休教师才有一种回娘家，被接纳的感觉。

是呀，对于有情有感的人来说，特别是教师，理解与尊重是至上的荣光。一餐饭、两百块钱、三两句的祝福，“千里送鸿毛，礼轻情意重"啊。

我记得二O二二年的二十周年校庆，学校特选定重阳节这天，把外调的、退休的、在职的几百号人组织在一起，王晓国校长硬是狠抠了董事长叶政军一把。除了庆典的隆重，在天成大酒店会餐的热闹外，光是发出的红包恐怕就上几十万？

记得前年的重阳节，退休教师达近百人，工会主席也换成了唐天佑同志。聚餐仍在天成大酒店，饭后，兴致正浓的这些爷爷奶奶们或去歌舞厅亮一把歌喉舞姿，或去娱乐室显露各自的牌技，放松整日带孙的烦恼，心情好不惬意。

　　重阳岁岁有，红包年年发。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是去年重阳节，规模虽不大，参会的也只是大部分退休教师。程序依旧，工会主席主持，王晓国校长作本年度工作报告，看成果展示视频，退休支部书记陈介梅和音乐老师何利民介绍老年生活，最后大家漫步校园欣赏文化建设变化。

我最关注的是王校长的报告，内容有四：一是一年来的教育教学成果，如前一样，初三初二中考成绩斐然，又获了什么省奖；二是学校由原来的民办公助改为公立学校；三是归公后的政策收紧，学校资金紧张；四是大量老教师退休，补进的年轻教师增多，彼此年龄隔阂、情感交流沟通、困难重重。还是和在座的各位放得肆、好打交道些。说到这里他声音有点哽咽。我抬头看，不知从何时起，昔日年轻帅气的王校长也戴上了老花镜，红润脸庞上的眼角也爬上了几道皱纹。与我们在一起有种推心置腹的亲近感。

是呀，岁月不饶人。再过几年，五十好几的王晓国校长也要步入退休行列，离开他亲力亲为创办的熟悉学校。望着报告厅后墙挂满的奖状奖牌，那种先知的别恋之情，与我们感同身受。

重阳岁岁有，又逢今秋重阳节。我们来到金湖湾大酒店聚餐，把盏言欢，闲聊过去和儿女家常。看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不免一些怀旧，怀念在政通十多年的点点滴滴。

学校创办于二OO二年，教师分三年招聘，构成百三四十的基本骨架。谈不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我知道的是入校后的心理压力：调皮捣蛋的学生往政通送，私立学校是另类，适应不了的回原单位。为了争囗气，为了创品牌，没有一个教师嫌课多，没有一个嫌学生底子差，加班加点不计报酬，挑灯夜战是常事。

我记得，一本《小荷》期刋专为学生提供写作的沃土；一份校报专门介绍学校教育教学新观察；一本《在路上》专为老师的教学教研交流沟通；人手一本的《读书笔记》督促大家多读书看报。感谢曹雪峰副校长、杨萍等同仁激励我在写作道路上笔耕不辍。离开学校时，我写滿了厚厚五本笔记，如今一数已经八本了，另外还有一本未完的叙述毛泽东与蒋介石《生死博弈》的长文。这样废寝忘食的工作终于从二OO四年起三个年级的总评分、升学率、优秀率、及格率达全市同类学校前列。尤其我们地理科会考连续七年稳居全市第一。社会上再也没人瞧不起政通，反而成为他们心中的香饽饽。

记得每年的校运会，除了学生的奋力拼博，还有延后点的教师趣味运动比赛，还有师生蓝球赛，师生一起同乐。

说到学校大家庭的温暖，莫过于人生红白喜事。通知一出，全校两百来位老师，唯恐自己遗漏，纷纷前去凑热闹。尤其张红喜、彭国辉生病，除了大家催促，学校几个行政亲自租车，全程护送到益阳中心医院。

　　难忘二OO八年的元旦教师文艺汇演，各办公室、各教研组，全员参与，人人上台，笑癫了在场所有人。李国华、徐智星的男女主持，王晓国、殷立波等饰演的《猪八戒娶媳妇》，熊学武等饰演的《回家探母》，曾佩坤的独舞，邓晓波的女声男唱开眼界，何利民、王建宏的男女轮唱，冯艳的单口相声，陈艳与易介东的双人舞，胡罗生一曲《挑担茶叶上北京》有模有样，邓元英等人的村姑歌舞乐翻了天。尤其最后的自由组合的交谊舞更是达到高潮。因为动员了家属观看，允许带儿女伴唱伴舞。夫看妻如何扭腰，妻看夫如何洋相，儿女们则在一旁指点父母，呐喊助威。道具是自制的，服装是自租的，妆是自己到店里化的，节目是自定的。一切的一切，讲究的是自娱自乐。

记得O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多，正上第五课，办公室里只有我、杨群飞、刘源远三人忙活。忽觉空气中一阵压迫感，我抬头看吊扇在摇摆，我预感地震来临，赶紧叫两位班主任喊学生跑向操场。

刚出门，只听刘源远班的夏雨一声喊：“地震，快跑。"全班一阵风跑下楼。立即整栋楼大部分学生都跑出教室。只有上地理课的胡罗生被突如其来的景当弄呆了，傻傻地看着吊扇还在晃动。我们叫他：“老伙计，还不出教室？”“嗯，是地震。”两小时不到，手机里中央地震台网报告：十四时二十分，四川汶川发生八点零级地震，震中映秀镇，波及范围百多公里，震感地区上千公里。

　　我忘不了二OO八年至二O一O年，学校安排我教初一初二两个年级的写字书法课。在社会不重视、既不考试、又不算分，本人不专业，无教参，无教案参考的情况下，可以想象有多难教。一期下来效果如何？我说“字如其人”，学生却送我“八字先生”、“神仙老师”的浑名。本校殷立波、张玉兰、冯艳秋、罗辉（女）、韶卫宇等老师碰到我玩笑问：老鬼，你施了什么魔法，搞得他崽做完家作，半夜不睡还练字，第二天还读书啵？

一年下来，我从学生中筛选出四五十份优秀硬笔书法作品编辑装订成册，还有三十来位教师的硬笔书法作品也同样装订成册。除几册硬笔作品和软笔作品留校存档外，全部印发给学生自我欣赏。感谢曹雪峰校长、陈介梅主任和周月岚、易介东老师给予建议帮助，又装裱成框在文化广场展示，最后固定在各教学楼栋适当位置。

说教写字书法课轻松是假，最伤心的是对它的理解。我当年内心酸甜苦辣，五味杂存。在全校教师会上的演讲，我没有用纯正甜润的普通话，没有华丽词藻的堆砌，没有比喻夸张的修辞，只是平铺直叙，尽情倾诉自己的苦楚。会后胡雪梅老师：老革命，看不出你还蛮会“翻泡子"。刘源远老师：老鬼，你还真有两把刷子，能说会写呵。易介东老师竖起拇指：“未曾亲身体验，何以得真谛”，真是经典名句！两个月后，我将演讲稿浓缩精减，写成的《写字教学的现状与思考》一文，获湖南省教科院《课堂教学实验优质成果二等奖》。

　　那是二O一四年下期，学校组织一、二年级26个班的学生举行十公里徒步拉练。要求每班最少有两名老师首尾照应，其时我与刘逢端老师搭档。我一则年纪偏大身体吃不消，二则双脚趾缝皮肤溃烂，本不愿去的，经还住刘逢端再三请求，只得霸蛮去。

一路上，班旗招招，口号歌声嘹亮，队伍整整齐齐。可返程时的新鲜感全无、心理防线崩溃，问题多多。掉队的、生病的、步伐快慢不一，队伍散乱拉挎。幸亏领导考虑周全，有四辆收容车，还安排刘源远老公林波院长作医生，团委书记唐天佑手提喇叭鼓劲。我和刘逢端老师鼓励本班同学相互照顾，男帮女、強扶弱，保证不掉队。虽然有点累和苦，但汗水浸润了学生心田，锻炼了学生的耐力和毅力，培养了互帮互助的集体协作精神。

回到教室休息，大家都是一身嫩软的，腰酸腿痛，尤其小腿肌肉绷紧的。

负面的事也有。O九年在七栋大办公室，殷立波找一男生谈话，可能是边谈边看作业，稍不留神，那男生一蹦，跳到窗边办公桌上准备跳楼。幸亏眼急手快的杨柳老师一把抱住，才避免一场事故发生。

在校十多年，往事如烟。如今退休回家又十来年，发觉自己老得更快。问我做些什么，高血压、冠心病、腰痛腿麻一身病。很少外去散步聊天，每天买菜煮饭带孙，躲进小书房写写画画，管他寂寞与孤独。

有人说退休即孤寡。我觉得这话合理又不合情。儿女已成家立业，孙辈能独立行走，另一半有她的爱好，留下自己一人是有点孤单。所以才有大家的散步聊天、唱歌跳舞、结伴旅行、玩牌娱乐、打太极。总想着寿比南山多活一天。

其实，当人民山呼“毛主席万岁”时，毛泽东愠怒道：人哪能活万岁？活个百岁都是人间稀罕。他还说：中国少我一个，地球还不是照样转？

往事如烟，过去的成了美好回忆。莫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过去即历史，历史是镜子，只因岁岁有重阳，才有今朝又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