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沂河的水裹着初秋的凉意漫过滩涂时,母亲挎着荆条编的野菜篮子沿河岸走。蒙山的风卷着枯草碎屑,还混着点没散尽的硝烟味,刮在脸上凉飕飕的。</p><p class="ql-block"> 忽然,一阵微弱却执拗的啼哭顺着风飘来——细弱得像苇絮飘,却揪得人心尖发颤。她拨开半人高的芦苇快步上前,湿冷的泥地上,一个盖着旧军衣的襁褓缩在枯草堆里,里面的男婴小脸冻得发紫,哭声早哑了,只剩胸口微微起伏;襁褓一角绣着朵褪了色的樱花,在秋风里轻轻晃。</p><p class="ql-block"> 这是1945年,日本刚宣布无条件投降不久,驻扎在蒙山附近据点的日军仓促撤离,许多随军家属来不及带走孩子,便随意丢弃在荒郊野地,这孩子八成就是这么成了没爹没妈的孤婴。</p> <p class="ql-block"> 母亲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冰凉的脸颊,心猛地揪紧。她男人走得早,是给八路军送粮时遭了鬼子埋伏,死在半道上的,家里只剩她和六岁的春桃相依为命——她与鬼子有着血海深仇啊!她们娘俩的日子本就过得捉襟见肘,可看着孩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她终究狠不下心转身离开。她小心翼翼抱起襁褓,将孩子揣进怀里暖着,快步踏过湿软的泥土往家赶,额前碎发沾着水汽,怀里的小家伙渐渐止住啼哭,微弱的呼吸隔着粗布衣裳传来,让她满心忐忑又多了份沉甸甸的牵挂。</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母亲在沂河边的芦苇丛里捡到一个婴儿</span></p> <p class="ql-block"> 刚踩过自家低矮的篱笆门,把孩子放在炕头铺好的旧棉絮上,还没来得及生火暖炕,院门外就涌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乡亲们攥着锄头、挎着竹篮,堵在院口你一言我一语,眼里满是猜忌与鄙夷。原来是邻村赶路人撞见她从日军撤离的据点附近抱回孩子,消息顺着田埂上的脚印飞快传开,乡邻本就因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多有闲话,如今见她抱回个来路不明的婴孩,又恰逢日军刚撤离,便都认定是“鬼子的孽种”,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得人心里发紧。</p> <p class="ql-block"> 三叔是第一个迈进门槛的,他盯着炕头那张小脸,蹲在门槛上抽起旱烟,粗黑的眉毛拧成疙瘩,烟锅子敲得噼啪响:“你疯了?这娃留不得,是祸根!小鬼子刚走,留着他乡亲们不安生,咱们村说不定还得受牵连。”母亲猛地扑到炕边护住襁褓,脊背挺得笔直,眼里含着泪却不肯落,咬着牙沉声道:“他没罪,只是个娃,无父无母的,扔在外面就是死路一条,我不能不管。春桃爹是为抗日死的,我守着良心做事,不害人,也绝不做亏心事。”</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三叔说这娃是祸根,留不得</span></p> <p class="ql-block"> 乡亲们劝了半晌,有人叹气摇头,有人厉声指责,见她铁了心不松口,便渐渐散了,临走时的眼神,冷得像沂河的冰。</p> <p class="ql-block"> 从那天起,家里的日子愈发艰难。往日互帮互助的乡亲见了她都绕着走,借出去的镢头、筐子要不回,地里的活计也没人肯搭把手,甚至有乡亲路过家门口时,会故意吐唾沫、说难听话,骂她分不清是非,养着仇人的孽种。</p><p class="ql-block"> 母亲从不在意这些冷言冷语,白日里扛着锄头下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傍晚回来还要抱着男婴缝补衣裳、熬稀粥。粮食不够吃,粥里总是先盛出小半碗稠的喂给孩子,自己和春桃就着咸菜喝剩下的清汤,实在没粮了,她天不亮就钻进蒙山里挖柴胡、野菜,采马齿苋,摘野酸枣,回来把野菜掺着玉米面蒸窝头,硬邦邦的窝头,她总先掰碎了泡点热水喂给孩子,自己和春桃啃着干硬的糠饼子垫肚子。</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母亲总是先盛出半碗稠的粥喂孩子</span></p> <p class="ql-block"> 夜里孩子闹觉,她便抱着在炕边来回走,哼着沂蒙小调哄他睡,直到天快亮才敢合眼,眼角的细纹里藏满了熬出来的疲惫,双手布满老茧,却总能轻柔地摸着孩子的脸蛋,眼里漾着化不开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她给孩子取名叫安生,盼着他能平平安安长大,也盼着战乱平息后,日子能少点磨难。</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孩子闹觉,母亲抱着他在炕边来回走,一夜未合眼。</span></p> <p class="ql-block"> 春桃那时刚满六岁,背着打了补丁的书包去学堂,刚走到校门口,就被几个高年级的孩子堵住。有人扯她的辫子,力道大得让她头皮发麻,有人把书包拽下来扔在地上,课本散落一地,还被狠狠踩了几脚,嘴里一遍遍骂着:“鬼子崽的姐姐,也配来上学!快滚远点,别脏了学堂的地!”她蹲在地上捡课本,书页上满是泥脚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只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上课时,同桌总在桌底下踢她的凳子,还偷偷把她的笔墨打翻,墨汁溅脏了课本,周围同学的目光像小刀子似的,割得她坐立难安;课间跳皮筋、玩丢沙包,没人肯跟她一组,她只能躲在学堂后的老槐树下,抱着膝盖看着别的孩子嬉笑打闹,心里酸溜溜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因为有个“鬼子崽”弟弟,春桃常常受同学欺负。</span></p> <p class="ql-block"> 有次放学路上,几个孩子捡着泥块、石子扔她,她抱着头一路小跑,后背的衣裳沾了不少泥点和划痕,胳膊也被石子砸出淤青。回到家本想向母亲哭诉,劝说把孩子送走,可一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炕头安生软糯的小脸,她立刻改了主意,擦干眼泪,反过来安慰母亲:“娘,我不疼,以后我早点出门躲开他们就好,我会好好保护弟弟的。”往后每日放学,她都飞快跑回家帮母亲喂猪、烧火、择菜,夜里坐在炕边看着母亲给弟弟喂饭、换尿布,小手轻轻摸着弟弟软软的脸蛋,听着他咿咿呀呀的声音,便觉得再大的委屈都能扛过去。</p><p class="ql-block"> 渐渐地,春桃从心底认了这个弟弟,有好吃的先塞给他,有人欺负安生,她比谁都凶,叉着腰护在弟弟身前:“他是我弟,不准骂他!”</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有人欺负安生,春桃挺身而出保护弟弟。</span></p> <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过,安生渐渐长壮实了,眉眼愈发周正,学会了走路、说话,一口地道的沂蒙话,喊“娘”喊“姐姐”时,声音糯糯的,能把母女俩心里的苦都化了。</p><p class="ql-block"> 春桃总带着安生在沂河边玩,给他摘河滩上的小野花编花环,教他认河里的小虾米、柳叶鱼,牵着他的小手在草地上跑,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满是细碎的温暖。母亲依旧勤恳度日,哪怕乡亲们依旧冷淡,哪怕日子过得紧巴巴,也从没亏待过安生。冬天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揣在怀里,自己却冻得手脚生疮,红肿的关节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咧嘴;夏天整夜扇着蒲扇给他驱蚊,攒着舍不得吃的鸡蛋,煮了剥壳捏碎了喂给他,自己一口都不尝。</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春桃经常带安生到沂河边玩耍</span></p> <p class="ql-block"> 安生五岁那年闹天花,烧得浑身发烫,哭闹不止,母亲急得团团转,连夜背着他翻过两座山找郎中。山路崎岖难走,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仅靠春桃手里的煤油灯照明,她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裤腿都磕破了,渗出的血珠沾了泥土,却半点不敢停歇,只紧紧抱着孩子护在怀里。</p><p class="ql-block"> 郎中说要用人参救命,她把男人留下的唯一一块银元当了,又在山里蹲了三天采柴胡。守着安生喝下药,看着孩子体温慢慢降下来,呼吸渐渐平稳,她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哭了出来——那哭声里,有担忧,有委屈,更有失而复得的庆幸。</p><p class="ql-block"> 那些天,春桃也格外懂事,帮母亲烧热水、煎药,守在炕边给弟弟擦额头降温,小声哼着母亲教的小调哄他,哪怕熬得眼睛发红也不肯去睡,母女俩硬生生把安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春桃打着灯笼,母亲抱着安生深夜翻过两座山找郎中看病。</span></p> <p class="ql-block"> 安生七岁该上学了,学堂先生不愿收,说他是日本人。母亲领着安生在学堂门口站了整整一天,从日出等到日落,一遍遍给先生作揖:“先生,娃没错,就让他认个字,将来能分清是非就好。”先生终是软了心,收留了安生。安生懂事,知道娘和姐姐不易,读书格外刻苦,放学就帮着拾柴、喂猪,夜里趴在煤油灯下写字,春桃就坐在旁边缝补衣裳,土坯房里的灯光,暖了好些个寒夜。</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母亲请求学堂先生收留安生上学</span></p> <p class="ql-block"> 后来清查人口,工作组问起安生的来历,有乡亲嚼舌根,说母亲私藏日本遗孤不安分。工作组找她谈话,她攥着拳头没松口:“他叫安生,是我李家的娃,我养他一天,就护他一天。”为了给安生落户口,她跑了公社好几趟,把家里仅有的半袋小米送了去,户口薄上“安生”两个字落下时,她后背的汗都浸湿了粗布衫。</p> <p class="ql-block"> 安生长到二十岁,成了壮实的小伙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域气,却满是沂蒙汉子的憨厚。母亲开始琢磨给他盖房娶亲,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又找乡亲们借了些粮票,自己扛着土坯、搬砖瓦,春桃也帮着和泥,三伏天里,娘俩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p><p class="ql-block"> 新房盖好那天,安生跪在母亲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娘,您辛苦了,往后我给您养老。”母亲拉他起来,眼眶红红的,笑着说:“好,好娃。”</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安生已长成壮实英俊的小伙子</span></p> <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初,中日实现邦交正常化,距离抗战胜利已过去二十多年,两国民间往来渐渐恢复。平静的日子忽然被打破,几个穿着体面、说着生疏中国话的日本人辗转找到村里,身后跟着翻译,手里攥着泛黄的旧照片,说是来寻战乱中遗失的孩子。这家人本是随军开拓团成员,撤离时仓促间将年幼的孩子遗落在据点附近,这些年顺着当年的撤离路线一路打听,才终于找到沂蒙地界。村干部召集乡亲们,日本人拿着照片挨个比对,看到安生时眼神瞬间亮了,翻译细细询问安生的生辰与耳后淡淡的胎记,一一核对无误后,才确定这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母亲抱着安生哭了,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裳——她舍不得这个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他早已是她心头最亲的人,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员。可看着那对日本夫妇红着眼眶反复恳求,说着这些年寻子的艰辛,看着安生眼里的困惑与茫然,她终究还是松了口,轻轻摸着他的头哽咽着道:“娃,他们是你的亲生爹娘,跟他们走能过好日子,也能认回自己的根,娘不拦你。”</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安生的亲生父母来中国寻亲</span></p> <p class="ql-block"> 安生揣着娘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临走前握着娘和姐姐的手:“娘,姐,我去看看就回来,要是那边条件好,我接你们去日本养老。”春桃眼眶红了,塞给他一包裹土特产:“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常写信回来。”</p> <p class="ql-block"> 安生安走的那天,沂河边挤满了人,乡亲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冷淡。母亲把缝的布包塞在安生手里,里面装着他从小到大穿的衣裳、攒下的小石子、春桃编的花环,还有一小袋沂河边的泥土,一遍遍叮嘱:“到了那边好好听父母的话,找个媳妇早成家。别忘本,记得常想想沂河,想想这个家,娘和姐姐会一直等你。”春桃拉着安生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在他的手背上:“弟弟,你要好好的,别忘了我们,要是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沂河永远在这里等你。”安生哭着摇头,紧紧攥着娘和姐姐的手不肯放,指节都攥得发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直到被亲生父母轻轻牵走,还一步三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记得常想着沂河,娘和姐姐会一直等你</span></p> <p class="ql-block"> 安生走后,家里瞬间空了大半,炕头原本堆着他衣裳的地方,只剩叠得整齐的旧棉絮;院子里再也听不到他的喊声,沂河边也没了姐弟俩追逐打闹的身影。母亲常常坐在炕边发呆,眼神茫然又牵挂。她不懂什么家国仇恨,也不懂什么跨国相隔,只知道自己养了几十年的孩子远在重洋之外,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她忍不住走到沂河边,向着远处的方向张望,一站就是大半天,直到日落黄昏,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惦念。</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母亲常去沂河边张望,有时直到傍晚才回家</span></p> <p class="ql-block"> 春桃也常常去沂河边,坐在当年和安生一起坐过的石头上,看着河水缓缓流淌,手里攥着编了一半的花环,耳边仿佛又听到她和安生在河里划船时弟弟爽朗的笑声。她不懂为什么战争要拆散亲人,为什么相逢总要面临别离,却依旧记得母亲的坚持,每日帮着打理家务、下地干活,闲时就坐在学堂后的老槐树下缝补衣裳,把对安生的思念藏在一针一线里,把日子过得安稳扎实。</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春桃坐在沂河边思念着远在重洋之外的弟弟</span></p> <p class="ql-block"> 沂河的水年复一年流淌,春涨秋落,裹挟着岁月的痕迹从未停歇。可安生一去竟没了消息。母亲的头发渐渐白透了,背也驼得厉害,她想念儿子,让春桃写信询问,一连几封都石沉大海。她不怪罪安生,总念叨着"娃定是太忙了",依旧每天打扫他住过的小屋,把他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逢年过节总会多摆一副碗筷,盛上一碗热饭,像是安生还在身边。</p> <p class="ql-block"> 春桃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眉眼间带着母亲的坚韧,为了照顾母亲一直没成家。她学着母亲的样子勤恳度日,种着家里的田地,悉心照顾着母亲,守着沂河畔的小院,把母亲的善良与坚韧悄悄传承。</p><p class="ql-block"> 乡亲们对她们的态度早已缓和,农忙时会主动帮着搭把手,闲聊时也会提起安生,语气里满是善意,没人再提当年的闲话。可母女俩心里的牵挂,从未随岁月淡去,她们守着小院,守着满院的回忆,守着沂河的朝暮,困惑过世事无常,委屈过旁人误解,难过过骨肉分离,却始终怀着一份柔软的坚守。</p> <p class="ql-block"> 深秋的槐叶落了满地,母亲躺在病床上,气息越来越弱,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春桃知道她要什么,从樟木箱底翻出那件小花褂递到她手里。那是安生刚来时穿的,布料早已磨得薄如蝉翼,边角缝了又缝。母亲攥着小花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是看见了当年那个襁褓里的男婴,看见了他长大成人的模样,慢慢闭上了眼睛……</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病床上的母亲看着安生来时穿着的小花褂</span></p> <p class="ql-block"> 安生终究没回来。春桃把娘葬在沂河岸边爹的坟旁,把那件小花褂烧给了娘。风穿过坟旁的槐树叶,呜呜地响,像是在哭——哭那个一辈子善良的女人,哭那份被遗忘的恩情,也哭这世间最经不起辜负的,从来都是真心。</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春桃把母亲葬在沂河岸边的槐树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陪伴爹娘守望着……</span></p> <p class="ql-block"> 沂河边的槐花开了又谢,春桃守着爹娘的坟,守着那三间土坯房,她常对着坟前的槐树说:“娘,安生或许是真忙,您别难过,我陪着您。”只是她心里清楚,有些人心一旦远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母亲的善良,却像山间的清泉,淌过沂河边的每一寸土地,被乡亲们记了一辈子,也让后来的人知道,善良不分国界,恩情不能遗忘,和平年代里的真善美,从来都是最珍贵的底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