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现实磨灭的微光

春雨

记得以前写文章的时候，我总会一边听音乐一边码字。感觉那时候的文字虽有些儿女情长，伴着风花雪月的“矫情”，但却充满了灵性与自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写的文字虽然少了自我，却多了很多与世俗纠缠不清的圆滑，渐渐背离了自己的初衷。写作，就成了一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无奈——想说的话藏在喉间，想写的事压在心底，最后落成的，全是经过世俗过滤的、不痛不痒的文章。

是不是就像某位学者说的那样：离火运的到来，意味着我们个体也在做着气运的转换呢？好像是吧。从前的纯粹，是因为未曾历经世事；如今的妥协，或许是成长必经的沉淀，又或许是气运流转中，个体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感觉最近几年自己的心境，早已没了当年的单纯与热烈。从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热爱与向往；如今再望山河湖海，眼里更多的是桑田与沟壑，心里藏着的是说不出的疲惫与怅然。那些曾让自己辗转反侧的情绪，那些曾让自己情不自禁流露出的诗意，都在日复一日的岁月中，慢慢沉淀成了心底的温柔——虽不轻易显露，却也未曾真正消散。而环境的改变，更是让自己变得慵懒而无趣。

我从未想过要丢弃钟情的文字，可当一个人看透了人性的丑陋，懂得了现实的骨感与残酷的时候，心中那些滚烫的所思所想，就会被世俗的风吹得慢慢冷却，变得苍白无力。善良的无助，诚实的廉价，坦荡的脆弱，终究都抵不过圆滑世故的算计；而那些美好与纯粹，却在现实的坚硬下被摔得粉碎。写什么呢？难道就为了写一些虚假的东西吗？这世间太多的颠倒黑白，太多的是非不分：明明惺惺作态，却被视为柔弱心善；明明虚情假意，却被赞为豪爽大气……原以为可以用文字承载生活中的温度与正义，可却在复杂的博弈里节节败退。

无意间刷到一个视频：女主考公成功，把这份喜悦分享给了她的闺蜜，甚至详细描述了考公的整个过程，结果被闺蜜举报，最后落得个被取消录取名额的结局。在这份情感里，或许闺蜜早就藏着嫉妒的暗流，更或许是长久的比较中，早已攒满了失衡。一句轻飘飘的举报，碾碎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对“分享”的信任，对“情谊”的期待。

而另一个故事，更令人寒心到骨子里。一位友人在她的闺蜜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借钱帮助她渡过难关。倾尽善意换来的是什么呢？多年以后，在这位友人遇到困境的时候，她不仅没有一句安慰的话，还在背后恶意诋毁友人。伤心失望的友人，最终删掉了和她有关的所有联系，斩断了这段早已变质的情谊——原来，有些帮助是单向的奔赴，有些陪伴，从来都抵不过现实的凉薄。

在任何关系里，如果一个人不懂得感恩，太过自以为是，又善于嫉妒他人，这样的人就如一枚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将你炸得遍体鳞伤。然而当下，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视为“老好人”。其实，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最不能直视的，就是人性；在利益面前，人性终究是经不住考验的。尽管这世间如此凉薄，可还有那么多善良的心，如萤火虫般，发着微弱的光——不求能照亮整片黑暗，只愿在孤单的路上不迷失自己。就像树站在风里，任狂风过境仍动而不摇，遇骤雨突袭依旧静而不慌；守得住本心，才能活得坦荡。

就像一位友人说的：“尽管我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伤害，但我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去还击，也不愿让戾气染浊原本清澈的心灵。我只要保持住本心，守好自己做人的底线，做温柔却有力量的自己。”一个善良且有风骨的人，是不会轻易被伤害定义、被恶意裹挟的。他们总是以初心回应世事，以善意安放岁月。

最初提笔，是为了倾诉；如今落笔，却只剩克制。再也没有一吐为快的那种兴奋了。渐渐发现，喜欢自处的人越来越多，那种远离喧嚣、独享一方宁静的生活，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日常。甚至有些我喜欢的女作家也都捧起了经书。把不愿言说的心事，放进独处的时光里，沉淀成属于自己的风景。

不是不想写，而是笔下的思绪，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真相；不是不愿意坚持那份信念，而是善良与真诚，在利益面前早已没了分量。于我的生命里，文字依然是最后的栖息地——不再奢求它去改变什么，只想用它来安放那些未曾被现实磨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