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梦的美篇

思梦

<p class="ql-block">难忘的挖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下乡三年多,我历经两次挖河,那浸透汗水与欢笑的岁月,如同刻在年轮里的印记,时隔数十年仍清晰如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一次挖河是在一九七七年十一月,秋粮入仓、冬麦播完,农村进入冬闲,兴修水利便成了头等政治任务。队长杜继远接到大队分配的任务,当即召开动员大会,要求全队劳动力全员参与——政府管伙食,挖河社员还能拿高工分。社员们都知挖河是顶累的活,个别想耍滑的想找借口推脱,可队长的严厉态度断了他们的念头,最终没人敢缺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的挖河,没有挖掘机、铲车这些现代机械,全凭人力一锹一锹刨土,再用架子车拉、扁担挑,偶尔也有牲口拉车辅助,场面繁忙又壮阔。我参与挖掘的第一条河,是葛寨村边的惠济河。到了河道工地,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山人海撞入眼帘,红旗招展,人声鼎沸,广播声、哨子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那是全县统一组织的大会战,每个公社、大队、小队都憋着一股劲。万寨大队分到多少米任务我记不清了,只知道大队再按人数分给十四个小队,各小队暗自较劲,都想拔得头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们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收工,劳动强度大得惊人。挖土的人要一锹一锹把冻土从地下刨起,把架子车堆得像小山;拉车的人双手攥紧车把,肩上挎着纤绳,两腿蹬地使劲往河沿上拽,有的还在车两侧系上绳子,弓着腰、绷着腿合力拉,累得腰杆都直不起来。大冬天里,大伙儿穿单衣秋裤还浑身冒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背。有身体弱些的社员扛不住,直接“累打锅了”——这是当地土话,意思是累垮了、累病了,只能提前回去休养。我们队里一个叫“湾”的大个子劳力,因为干活太猛,也没能扛住,累倒在工地上。我那时每天收工后,一沾到铺位就睡得不省人事,天不亮被叫醒上工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真想赖床不起。起初几天,胳膊腿酸痛得隐隐作痛,熬了几日才慢慢适应,可睡眠不足的疲惫,却始终如影随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挖河时住的地方,我记不清房子的模样了,好像是租的民房,只清晰记得屋里是大通铺,地下铺着厚厚的麦秸秆,躺在上面倒不觉得冷。我素来怕虱子,特意睡在最边上的顶头位置,和其他人隔开好几个铺位,可终究没能幸免,还是被染上了。挖河的一个多月里,根本没有洗澡的时间,我偶尔会用盆子接水擦擦身子、洗洗脸脚,有些社员懒得动弹,从头到尾没洗漱过,屋里的气味虽不好闻,但寒冬里倒也能勉强承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也是在挖河时,我和社员们吃住在一起,近距离相处让我更真切地了解了每个人的性格、每个家庭的故事。即便白天累得骨头都像散了架,晚上回到住处,社员们也总爱讲些男女之间的逗乐笑话,欢声笑语驱散了疲惫,也冲淡了异乡的寂寞。有个笑话我至今还记得,不知是真是假,却成了那段艰苦岁月里的一抹亮色:队里一位杜姓长辈,和另一位王姓社员去开封办事,看到小吃摊卖着白白圆圆的“丸子”,在锅里翻滚着——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元宵。两人想尝尝鲜,让摊主捞了一个,连汤盛在碗里。相互推让了半天,杜大爷端起碗,用筷子扒拉一下,竟把元宵连汤一起囫囵吞进了肚子里。旁边的王社员忙问味道如何,杜大爷抹了抹嘴,哭笑不得地说:“哪个龟孙知道啥味儿,只知道烫得烧心!”摊主在一旁笑着打趣:“你整个吞下去,咋能尝出味儿哟!”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那笑声穿过低矮的屋梁,飘得很远很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说来也巧,挖河竟是我下乡三年多里吃得最饱的日子。重体力劳动耗损大,肚子饿得快,伙食便格外实在:馍蒸得又大又暄,一个就有四两到半斤,荤菜也时常有。我一天能吃三斤馍,要是蒸包子,吃得就更多了。北门三个生产队的工地挨着,知青韩建国和我常碰面,他说他们队蒸包子时,他一顿能吃近二斤——而我那时的饭量不比他逊色,也是实打实的“大胃王”。一个多月下来,我竟胖了十几斤,创下了这辈子最胖的记录。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别说下乡时常常吃不饱,就算在家也难得吃个痛快,这般敞开了吃的日子,怎能不让人长胖呢?挖完河的第一件事,我直奔县城澡堂,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倒头睡了个昏天黑地,那是我许久未有的安稳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的第二次挖河,是在一九七八年十一月,挖的是常寨旁边的淤泥河。工程正酣时,大队突然通知所有知青和生产队长回村——知青要抽回城了!这是返城招工的开始,来招工的是我父亲的单位,队长们要回去帮我们办户口、转口粮。这个消息像惊雷般炸响,我又惊又喜,连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队长带着副队长、会计和保管员匆匆回村,还在他家给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欢送餐,队委会成员悉数到场。会计给我算工分时,说我挣的工分多,队里还欠我不少分成。我想起另一位知青因农闲回家,没参加这次挖河,便说:“把我的分成全给他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下乡三年多,两次挖河的经历,是我这辈子干过最累的重体力活。可几十年过去了,那些挥汗如雨的清晨黄昏,那些工地上的喧嚣呐喊,那些大通铺里的欢声笑语,那些社员们淳朴的笑脸,都深深烙在我的记忆里。正是这段艰苦的经历,锤炼了我的意志,让我在后来的人生道路上,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再也不惧怕吃苦。挖河的岁月,是我一生宝贵的财富,滋养着我从容面对每一次挑战。</p>